話說間,林之豪便由慕辭瞧著斟起了兩杯酒來。
早多年前他便與林之豪交道過多回,自是深知此人行事向來詭譎莫測,卻是不知他當下此舉又有何意味。
慕辭便如此靜靜的看著他,而林之豪斟滿了兩杯,將要置壺時也笑似有意的抬眼瞧了他一眼,隨後便自取了其中一杯,拱手奉禮道:“今有佳釀先敬殿下。”
說罷,他便將自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瞧來約知其意,慕辭亦應而為笑的取來新酒,“既是林盟主親自所釀,本王自然該嚐嚐。”
徐墨予居於下座之中緊緊盯著上座裡,便瞧慕辭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亦與林之豪展過一道杯底。
“殿下以為,此酒如何?”
“甚好。”
“那便請以此酒奉與殿下席案。”
林之豪如此笑作一言罷,便又俯首退回了自己座中。
慕辭淡淡收眼瞥了林之豪呈上的玉壺一眼,又挪而視於下席,卻覺徐墨予似將目光躲閃了一下。
“小弟多年來也是疏於走訪了,與兄長相識這麼些年,竟不知兄長更有這釀酒的手藝。”
聽得出徐墨予這話是有意掂自己來的,林之豪面上雖顯如笑意,卻只自顧自的低頭斟酒,一眼也不瞧他,“咱們都是生意場上的人,平日裡自多繁忙,一年到頭的也不見得能見上幾面。何況林某平日裡釀的酒雖多,可堪品飲的卻沒多少,今次也只獨得這一份佳品,自當先敬與殿下。”
看得出林之豪陰陽怪氣的這一番話著實是戳到了徐墨予的肺管子,便瞧這已是足夠圓滑的老商人都有些掛不住臉的隱顯了幾分抑怒之態。
且觀那兩人不明所以的明爭暗鬥,慕辭只持默席中,輕輕晃著手中酒杯,也落眼瞧著杯中影曳浮光,而心中最揣摩不明的卻還是這個林之豪。
此後席間,徐墨予仍作常的笑為奉言,林之豪則多半沉默,卻總在徐墨予欲喚人為慕辭添酒時開言打岔,如此一來二去,便是本無疑的舉動也顯得萬般可疑了。
而此設宴大樓之外,閉市無人的街道上正是一番風平浪靜,東海營甲士的身影已遍及城中每一方角落。
此城中許多原住民都還深刻的記得當年維達兵亂城中時的情景,是以才聞窗外有鐵蹄之聲,便自已將門窗全部封住,男丁紛紛持械抵門,萬般警備的聽著外頭風吹草動。
卻其實早在多日前,久駐於此海市的商人們便已陸陸續續的閉門歇業,簡裝輕行的出了城去,只鮮有不知勢狀留下的幾戶當下便被封在了這城中。
採綃坊裡,裴姣一早聽得外頭有所異動即吩咐了眾人全部避入內庭之中,白薇則與嚴叢一同候於前門,細細聽著外頭動靜。
“我方才看過,今日封城的是東海營的人。”
“上濟乃是邊關重城,如此肆為無異乎謀反!”嚴叢怒為切齒。
白薇藉著門縫一隙往外窺看,只覺此門外頭計程車兵似乎格外的多。
“昨日我登拜百秀園時,牟掌事告訴我,燕赤王早在數日前便已自青洋啟程,算來路程,殿下距離上濟一定不遠,更也有可能已經抵達。”
聽得白薇如此所言,嚴叢蹙眉卻有驚色,“燕赤王殿下在此,他們竟仍敢造次?”
白薇昔年畢竟也曾是御前承影衛,即便如今所臨國況不同,卻始終深知朝局之律,故聞嚴叢此言罷,她卻意有深長的搖了搖頭。
“從幾天前,這海市裡的商人就在陸續往城外撤,直到昨日徹底閉市,而今日東海營直接入城——此事必是有人深謀設局。而這城中,能讓他們如此大費周折的,恐怕也只有燕赤王。”
即便是再不擅朝事之人,只聽此言也已覺心驚,“姑娘之意,是有人慾在城中謀害燕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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