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豪此言在慕辭聽來實不覺為讚譽之辭。
所謂“走陰”便是竊墓盜陵之通稱,行此路者莫說是偏遠於正道之外了,根本就是下九流亦不入之,便同邪蠱妖巫之屬,並不為常理所容。
於是慕辭冷冷瞧了林之豪一眼,卻看回那邊,又見沈穆秋只取匕首鋒頭便將那道磚縫挑寬了可容指入之隙,便以指探之,細索其可動之隙。
尋探密室隱匣之事,本也是擅於潛探者所研之術,用途甚廣,也非走陰所專擅。
雖思來如此,而慕辭心中卻仍深存所疑,以他的身份際遇如何能習於此道之中?
略為出神之間,又聽那邊有沉石磨響之聲,慕辭即又收神瞧去,就見沈穆秋以指為鉗,正將一塊青磚從壁中抽了出來,洪真輔立於側,連忙就雙手接了過來。
隨後沈穆秋便探手伸進那磚洞之中,足沒半臂之深,方才在隱穴深處摸到一枚銅環,便雙指扣之,一下還沒能拉得動。
“怎樣,這裡面藏著機關嗎?”洪真問道。
“有。”
沈穆秋收回手來,從左手腕帶中抽出一枚比針的細錐,便重又伸手而入,探及那枚銅環即以兩指拈住針錐聽聲細挑其僵鎖之隙,如此又尋片刻,終於聽他拉動銅環鏈響。
此方環動,另一邊明為啟門的機括亦成“咔噠”一響,洪真回眼望之,得沈穆秋點頭示意後便走上前去,這回果然啟動了機關。
隨著機軸一動,地面緩緩有震,那本置有石刻的石臺即挪開一旁,打開了一道圓形的井門。
多年於此,林之豪亦是頭回瞧見這道暗門之啟,便也不住上前了兩步,卻窺其下一片幽火森藍,只光見一眼便已覺陰氣逼人。
沈穆秋來到井道旁蹲下身,蹙眉向裡凝視了一番,道:“我單獨下去,誰都不要跟下來。”
與沈穆秋同路行事一年有餘,洪真只聽此言便已深知其意,於是二話不說便從旁取來了懸索鑿釘,備之後路安穩。
沈穆秋站起身便將面具戴起,見他如此不明行事之意,慕辭心中不安,便還是輕輕拉住他問道:“下方是何情狀?你一人獨往可有不妥?”
“此下便是拘靈邪地,陰氣太重,凡陽之軀易受侵擾,我獨身前往更為穩妥。”
聽來如此,慕辭雖仍有所憂,卻也還是放開手去,依他安排。
備好懸索之後,洪真便又遞來了他慣用的行囊,道:“朱璃、符籙、禁索皆備此中。”
沈穆秋頷首接過,扯來繩索自腰後一繞便翻身躍入井穴之下。
穴入地下深禁之地,只嗅一股陰冷腥膩鑽刺鼻腔,此方暗堂顯然又是一方祭壇,其壇中央乃是一方嵌入地中的血池,沈穆秋落地即踏血池之畔,便蹲下身,仔細查看了此池一番。
池中之血皆呈以近墨般的漆黑色澤,漫池盡泛著一股詭異的幽香,甚至蓋過了血液本身的腥濁。
其池漫有羅網般的地絡蜿蜒連入周方環旋層疊的牆壁,其壁中則排列嵌著些足有人高的繭形之物。
此中幽曳的鬼火光線實為擾目,沈穆秋便從懷中拈出一張玄符,凝神默唸冥訣,倏忽指間即燃一道幽火。
符火一燃,則堂下百燈皆協而止曳,其暈亦向符光而齊,沈穆秋便引此一符,行經之處光映甚明。
洪真與慕辭皆湊近井口向內而觀,林之豪則立於旁,亦微為蹙眉的瞧著下方情狀。
眼瞧沈穆秋走進了深處不可目見之地,洪真便蹲下身來,又湊著往裡望了一眼,“沈君,下方究竟是何情形?”
是時沈穆秋正走近嵌於壁中的一個巨繭前,引亮仔細瞧清了其上以黑血密書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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