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地攝影師手札》第176章 路上的瑣事和水霧裡的韶華(2)

作者:痞徒·10個月前

衛燃說完這才推開車門,從包裡拿出了回來之前託穗穗幫忙買的白瓷的小罈子。

“李班長,我接你回家了。”

衛燃掏出李鶴仙和周家小姐的那張合影輕輕放在紀念碑下的臺子上,輕輕撫摸著那塊冰涼的紀念碑,稍等片刻後,這才用手輕輕挖起一捧捧泥土,小心翼翼的放進了那個白瓷罈子。

他這邊剛剛動手,旁邊一個正在看廣場舞的大媽小跑著過來,劈頭蓋臉的指著衛燃說道,“你這後生咋這麼沒良心,怎麼敢挖...”

話說到一半,這大媽在看到衛燃手裡捧著的白瓷罈子,和那張用手機壓著的黑白照片之後立刻意識到了什麼,硬生生的止住喝罵,小心翼翼的問道,“後生,你這是...”

衛燃抬起頭,指了指紀念碑一側雕刻的戰士,“送他們中的一個回家。”

那大媽聞言一愣,嘆了口氣之後,默默的掏出自己的老年機,打開了其上的手電筒功能,安靜的站在一邊幫著衛燃照亮。

很快,其餘幾個跳廣場舞的大媽們也好奇的圍了過來,在一陣竊竊私語之後,遠處的放著草原音樂的音箱安靜了下來,而衛燃的身邊,也多出了好幾個舉著手機幫忙照亮的陌生人。

與此同時,還有些帶著孩子的家長,在一邊用方言輕聲和自己的孩子說著什麼。

許久之後,那枚白瓷骨灰罐終於裝滿了泥土,衛燃小心翼翼的拿起被手機壓著的照片,旁若無人的說道,“李班長,咱們該走了,我送你回川蜀看看!”

說著,衛燃抱起沉甸甸的白瓷骨灰罐,鄭重的朝那塊並不算大的紀念碑敬了一個並不標準的軍禮,隨後又朝周圍圍觀的陌生人鞠了一躬,這才拿起揹包走向了一直在路邊等待的出粗車。

當計程車停靠在火車站門口,那位沉默寡言的司機師傅卻將收款二維碼撕下來揣進了兜裡,隨後下車親自幫衛燃打開了車門,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說道,“走吧,這錢不能收。另外,俺們這兒老輩兒的規矩,路上別回頭,小夥子,一路平安。”

“謝謝!”

赤紅著眼睛的衛燃再次鄭重鞠了一躬,抱著裝有白瓷骨灰罐的揹包走進了車站,找了個偏僻的位置默默的坐下,耐心的等待著直達誠都的一輛k字頭列車。

這列全程將近30各小時的列車絕對不是最快的,更不是最舒服的,但卻像那位司機師傅說的類似,至少它不走回頭路。

時值半夜,過境的列車準時的停靠在了站臺,衛燃循著車票上的資訊走進軟臥車廂。

隨著列車再次緩緩加速,衛燃這才把手中的揹包放在鋪位的角落,隨後從兜裡掏出一瓶上車前買到的白酒和兩個一次性杯子,將其倒滿之後,在空無一人的車廂裡,靜靜的訴說著當時沒來得及和李鶴仙說完的那些後世的變化。

漫長的29小時30分鐘在衛燃的自說自話中悄然流逝,當列車停靠在終點站的時候,窗外的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回家了”

已經有些微醺的衛燃小心翼翼的抱起裝在包裡的白瓷骨灰罐,一邊往外走一邊自言自語的低聲說道,“李班長,我就把你送到當年出川的起點,把你暫時放在那兒。然後我去找隨安的兒子,到時候我問問他的意思,他要是想把你請回你們字貢,到時候我可就不攔著了。”

完全忽略了周圍人詫異的目光,衛燃不急不緩的走出車站,在手機導航的幫助下,一步一步的走向了五公里外的少城公園,順便也觀察著這個他從來都沒來過的城市,聞著偶爾飄過鼻尖的辛辣香氣,聽著那些略有些熟悉卻又格外陌生的方言。

穿過一條條街道,走過一個個路口,當天邊的太陽已經冒出大半個身子的時候,衛燃也終於看到了那座矗立在路口的川軍抗日陣亡將士紀念碑。

略作猶豫,他走進公園和早起鍛鍊的老人一路打聽,最終在公園的角落找到了一顆挺拔的桂花樹。

輕輕將抱了一路的白瓷骨灰罐放在樹下,衛燃的手中出現了一把修長的毛瑟刺刀。

藉著這把刺刀在樹下挖出個淺坑,將白瓷骨灰罐連同這一路拍下的膠捲輕輕放進去蓋上了潮溼的泥土,隨後又拿出了那個大紅色的食盒。

隨著蓋子被開啟,那白瓷大碗也蒸騰出了一股水蒸氣和淡淡的桂花香氣。

恍惚間,衛燃彷彿在那蒸騰的水霧中看到了一個身穿軍裝,腰間掛著20響大肚匣子,背上還揹著一把大片刀和嶄新斗笠的年輕戰士。

這名看不清面容的戰士在眾多同樣打扮計程車兵起鬨中,老老實實的站的筆直,任由一個穿著國服旗袍,卻同樣看不清面容的短髮女人,用湯匙將一枚枚綿糯的湯圓送進嘴裡,將一勺勺撒著桂花的澄澈湯水送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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