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位女兵的介紹之下,孩子們按照年齡和學齡被分配到了不同的班級交給了不同的老師負責。
這些相對大一些的孩子接下來除了要上課之外,還被安排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像亞歷山大這樣的大孩子,要去醫院幫著傷員代寫書信讀書讀報,又或者諸如打掃衛生之類的工作。
而像前任孩子王安德烈這樣的,則是主打一個陪伴,這些小傢伙們只要在上課之餘,去和傷員們聊聊天就夠了。
倒是小嬰兒加琳娜和還沒到上學年紀的阿納斯塔西婭以及博格丹,這三個年齡最小的,和衛燃一起被分配到了這座防空洞裡的保育院。
他們三個小傢伙自然是需要被照顧的,可衛燃卻是有工作的——他要負責照顧保育院裡受傷的小孩子,順便每天給受傷的孩子們演奏巴楊琴或者口琴。
可那是怎樣一群孩子啊,他們即便傷勢最輕的,那小小的胳膊上也包裹著厚厚的紗布。甚至一些傷勢嚴重的,身上已經大面積的燒傷,又或者被紗布包裹住了雙眼,又或者是肢體都是殘缺的。
按照他那些過於年輕的保育院同事們的介紹,這些孩子們都是從德國人的轟炸和炮擊下僥倖活下來的,那些可憐的小傢伙從來都沒親眼見到過任何一個德國人,但卻被他們傷害的可謂體無完膚。
這一次,頂著個獸醫名號的衛燃,難得的細心甚至可以說小心翼翼的進行著操作——即便他負責的只是最基礎和日常的換藥工作。
在確定他的能力足以勝任這份工作之後,他也在防空洞裡的一個房間分到了一張屬於自己的小床,並且還得到了一天的假期和一份只有黑麵包的晚餐,外加幾個用密封筒裝著的膠捲。
趁著睡前的這點時間記住了那些孩子們的去處,衛燃也終於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稍稍放鬆了這一個月的時間裡緊繃著的神經。
轉眼第二天清晨六點,當全蘇廣播的喇叭裡傳出的《神聖的戰爭》將防空洞裡的眾人喚醒的時候,衛燃也立刻爬起來,舉著相機和點燃的電石燈,給防空洞裡生活著的大人、孩子,以及這座城市的守衛者拍下了一張張的照片。
那些被定格在銀鹽底片上的人鮮有真正健康的,他們大多都纏著繃帶,又或者瘦的能看出身體各處的骨架。
但這些人又是堅定而且樂觀的,在這座略顯擁擠的防空洞裡,他們卻並非只是瑟縮在一個地方熬著時間和飢餓。
那些成年人都在力所能及的工作,那些孩子們也在分給他們的教室裡認真的學習,即便那些什麼都做不了的傷員,也會聚在一起,認真的聆聽著廣播裡傳來的前線新聞。
這座擁擠的防空洞,就像一臺傷痕累累的機器一樣,這機器內部的每一個零件都有這樣那樣的缺損,但卻都在努力的運轉著。
在釋放著明亮光芒的電石燈提供的補光下,休假中的衛燃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門,一次次的給那些傷員、醫生、士兵又或者孩子乃至殘缺的家庭拍下了一張張的合影,也一次次的,記錄下了這座被圍困的城市裡被稱作“希望”的那些種子。
臨近傍晚,屬於保育院病號的房間裡,衛燃懷抱著屬於柯娜的巴楊琴,彈奏起了之前孩子們在地下室裡經常唱的那首《勇士歌》的伴奏。
當那音樂傳出病房的時候,同在保育院工作的那些年輕的姑娘們不由的跟著哼唱起了那首戰歌,進而連腳步都輕快了一些。
當那音樂傳到隔壁那些受傷士兵的病房裡的時候,那些正試圖偷喝醫用酒精計程車兵們也舉起了充當酒杯的子彈殼,鏗鏘有力的跟著唱起了那首寫給他們的歌。
這歌聲伴著音樂一路蔓延,有越來越多的人跟著輕輕的哼唱,也有越來越多的人,臉上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滿懷信心的笑意。
這一首歌剛剛唱完,一個拄著柺杖,少了一條腿,一隻手包著紗布,頭上還包裹著紗布的軍人一瘸一拐的走過來,輕輕敲了敲半開的房門。
“同志”這名軍人費力的舉起包裹著繃帶的手朝衛燃敬了個禮。
“有什麼事嗎?”衛燃站起來,下意識的回應了一個軍禮之後這才問道。
“我是軍樂團的維塔利·亞爾莫連科”這個拄著柺杖的瘦弱軍人努力挺直了胸膛,“你的巴楊琴彈奏的非常好。”
“謝謝您的誇讚”衛燃謙虛的做出了回應,同時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對方,“我是昨天才來的保育員維克多”。
這名士兵倒也乾脆,直來直去的說道,“維克多同志,我所在的軍樂團全部去前線了,活著回來的算上我還有四個,我們都在隔壁的病房。你能用巴楊琴給我們伴奏嗎?我們打算給大家一些鼓舞。”
“什麼歌?”衛燃說話間已經走到了門口,“我們去你們的病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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