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到頭來還是父親的威嚴大,秦淮仁看著有些愧疚,但真動怒的秦延良,又一次冷靜了下來。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話一點也不假,秦淮仁看著年邁的秦延良那雙誠摯又慚愧的雙眸,心再次軟了下來。
雖然說,這個老父親對自己很是嚴苛,沒有給自己的童年帶來了多少快樂,但,不管怎麼說,這個老人是照顧了自己很多年的老父親。
哪怕真的不是親生父親,而是自己的養父,秦淮仁也應該冷靜下來聽聽秦延良說什麼。
恰巧這個時候,秦淮義也回了家,準備過年了。
過年的氛圍還是不要破壞好,秦淮仁最終還是妥協了,一家人坐在院子裡,聽著秦延良當年的經歷。
“我老秦啊,人吧沒本事,脾氣又不好,所以,十里八鄉的女子都看不上我。有一天啊,碰巧遇到了逃災荒的秀娥,也就是你們三個孩子的娘。那年,我剛好三十歲,在村裡是真的大齡未婚青年了。碰巧,秀娥在這人生地不熟也沒個親人,就跟我成親結婚了。一年後啊,她懷了孕,村裡的醫生說是個雙胞胎,可把我給高興壞了。只是呢,生孩子的時候啊難產。”
說到了這裡,秦延良的焊煙抽完了,他把菸斗往地上使勁磕了磕,將殘餘的菸灰傾倒而出,又熟練地塞滿了菸絲,再次點燃。
這個強悍又頑固的老年人,第一次眼角泛起了淚光,看來誰都有過不堪回首的往事啊,一向外軟內硬的秦延良也是如此。
“本來,我在秀娥即將生產前呢,找人算過了。算命的先生說,秀娥生孩子呢一個逆一個順。而且,孩子起名也有講究,逆的那個叫淮仁,順的那個叫淮義。後面的可想而知了,當時秀娥難產,大兒子出生的時候先出來的到是雙腳,把秀娥給折騰的那是死去又活來,那是大不吉利啊!後面,就是老二淮義出生了,他就是正常的頭先出來。逆,淮仁,順,淮義。所以,這就是我偏愛淮義,又不喜歡淮仁的原因了。”
說完,年過花甲的秦延良傷心地流下來了淚水,就連性格稍懦弱的王秀娥也跟著哭了起來。
秦淮仁看了一眼,喂不飽的秦淮義,就不再看,可以說是不屑一顧。
父親秦延良的話,像極了東周時期的一個典故——鄭莊公黃泉認母。
只不過,秦淮仁不是鄭莊公,王秀娥也不是鄭莊公的母親姜氏。
難過一陣後,秦延良繼續說道:“可是吧,逆生的這個孩子呢,身體很弱,總是害病。本來,我和秀娥都不喜歡這個孩子,按照老一代人的說法,雙腳先出來的孩子啊,大不吉利,剛好身子弱,就想帶出去埋了。可是,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我們倆都捨不得。有一天啊,淮仁發燒很厲害,我就著急了,抱著他跑了十幾里路,來到了鎮衛生說給打針治病。跑了一陣子,我太累了,孩子交給了醫生打針,我就睡著了。等我醒來的時候,淮仁找不到了,問醫生,醫生也不知道去哪了。我就著急地找了三天三夜,一下眼都沒合。最後,還是沒找到,淮仁這個孩子……丟了。”
說完,秦延良也不抽菸了,把煙槍往地上一扔,捶胸頓足。
“回來的路上,走到了山溝上的青苗的時候,聽見了青苗地裡面有孩子的哭聲!等我走上前去一看,是個才出生沒多久的男孩,結果,這個孩子我一抱起來,他就不哭了。也是,趕上了我丟了一個孩子,我又撿了這麼一個孩子。於是,我就把孩子給抱回來了,剛出生的孩子都沒長開,這事,我跟誰也沒有說。所以,這個孩子就成了現在的淮仁。”
秦淮仁已經淚流滿面,對於秦延良的恨意已經徹底消去,蕩然無存。
確實,秦延良不是自己的親爹,但,如果沒有他把自己撿回去撫養,那麼嬰孩時期的自己多半,在那會就成為山上野狼的口糧了。
“雖然,這個撿來的淮仁彌補了一段時間我們家庭的快樂。但是,那個逆生的陰影久久不能散去,久而久之,我和秀娥就越發偏心淮義,而跟淮仁不親了。所以,不管是吃穿住用,哪個方面都先緊著淮義。哎,怪我們老兩口沒本事啊,倆兒子一起考上了大學,卻只能供一個人上,最後,成全了淮義,委屈了淮仁。我承認,那年讓你們哥倆抓鬮,我有私心,還做了假。可是呢,對淮義太好,結果淮義被寵壞了;相反,處處被打壓的淮仁,有了出息。”
話已經都說明白了,全家人都哭得稀里嘩啦的,除了秦淮義,還是一臉的嫌棄,彷彿這個家只有這個親生兒子才能有出息,秦淮仁卻永遠是個外人一樣。
秦淮義白了一眼秦淮仁,陰陽怪氣道:“比我有出息那又怎麼樣,又不是爹孃親生的,到頭來,親生的兒子就只有我一個。”
“淮義,你咋說話呢!”
母親王秀娥著急了,伸出手來就要打,卻又被秦延良趕緊攔住了。
“孩子他媽,現在倆兒子都大了,別打了,咱們也打不動了。咱們這倆兒子,都是大人了,也都該結婚了。現在,淮仁有出息了,不僅在村裡幹出來成績,還在省城闖出了名堂,爹高興,爹光榮。現在,我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我要是再不說的話,只怕哪天我死了,帶著遺憾下地,淮仁這孩子得記我一輩子的仇。今天,說出來,我心裡敞亮多了。”
這時候,王秀娥又出來插話了,對秦淮仁說:“是啊,淮仁,別記恨你爹了。雖然,我們不是你的親爹孃,但也算是養你長大的爹孃,這幾天,真是愁壞了老秦了。愁得他啊,好幾天睡不好覺呢!”
“死老婆子,你別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