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純黑的幕布,籠罩住了蓬萊這個海邊城市的街道。
派出所門口的路燈泛著昏黃的光,把秦淮仁和蘇晨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斑駁的水泥地上,隨著兩人的腳步輕輕晃動。
從派出所出來後,秦淮仁就一直悶著頭往前走,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肩膀微微垮著,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爽朗的臉上,此刻卻像蒙了一層灰,連眉頭都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一句話也不說,腳下的步子邁得有些沉重,彷彿每一步都踩在過往的心事裡。
蘇晨跟在他身邊,目光時不時落在他的側臉上。
她能明顯感覺到秦淮仁身上散發出的低落情緒,那股沉悶像一團無形的霧,把他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蘇晨心裡有些發慌,生怕他因為剛才撿到棄嬰的事有了思想負擔,猶豫了好幾次,終於還是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她特意放緩了語氣,問道:“秦淮仁,你怎麼了啊?從派出所出來就一直這個樣子,看你的心情不太好啊,怎麼總不說話呢?”
說到這裡,蘇晨頓了頓,回憶起以前兩人相處的模樣,眼神里多了幾分溫柔。
“以前的時候,你跟我說話多積極啊,不管是聊生意場上的新鮮事,還是說你年輕時的各種經歷,總是有跟我說不完的話呢。那時候你一開口,眼裡都帶著光,可今天怎麼就突然沉默了?難道,就是因為下午撿到了那個棄嬰嗎?”
秦淮仁聽到蘇晨的話,腳步頓了一下,他抬起頭,望向遠處漆黑的夜空,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緩緩說道:“不是的,蘇晨,我不知道以前有沒有跟你說過,其實我的出身也不好。”
秦淮仁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看著蘇晨,像是在整理紛亂的思緒。
“蘇晨,你知道嗎?別人看著我,覺得我是個比較成功的六零後,現在有了百萬的家資,開著飼料廠,在省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可沒人知道,我其實也是個孤兒。”
說到“孤兒”兩個字時,秦淮仁的聲音又輕了幾分,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他伸手指了指派出所的方向,語氣裡滿是感慨。
“我跟剛才那個被遺棄的孩子一樣,都是打小就被父母拋棄了的。那時候,要是沒有我的養父秦延良把我從村口的大樹下撿回來,給我一口飯吃,給我一件衣裳穿,那我早就成了荒郊野外的一個死嬰了,哪還能有今天的日子。”
秦淮仁的目光漸漸變得悠遠,像是回到了幾十年前那個平凡的一天,秦淮仁輕聲說道:“剛才在派出所裡,看到那個小小的嬰兒躺在保溫箱裡,那麼瘦小,那麼可憐,我一下子就想起了我的過去,心裡頭堵得慌,真的好慘啊!”
說到了這裡,秦淮仁又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慶幸,卻又滿是對那個棄嬰的心疼,繼續說道:“不過,我比這個孩子還算好點,我身體好好的,沒有殘疾。可那個女嬰,醫生說她有先天性的殘疾,以後的路不知道要多難走。一想到這些,我這心裡就不是滋味。”
蘇晨聽完秦淮仁的話,心裡瞬間也變得抑鬱又沉重。
她從來不知道,眼前這個看似堅強樂觀的男人,竟然有著這樣坎坷的過往。
她看著秦淮仁眼底深藏的悲傷,心裡一陣心疼,主動上前一步,輕輕伸出手,擁抱了他一下。
蘇晨的動作很輕,卻帶著滿滿的溫暖,在他耳邊柔聲安慰道:“哎,秦淮仁,原來你也是個苦命人。不過你別難過,沒事的,現在你有我啊,以後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蘇晨鬆開他,眼神里帶著歉意,忙不迭地道歉:“對不起啊,我剛才不該隨口問起,不小心提到了你的傷心事,讓你又想起了以前的苦。”
秦淮仁看著蘇晨關切的眼神,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暖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一點肩膀,臉上的悲傷淡了些,語氣也變得堅強了不少,冷冷地說道:“沒事的,不要緊了,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這麼多年都過來了,早就該放下了。”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慢慢說起了更多過去的事。
“本來啊,我小時候就總覺得父母偏心我弟弟秦淮義,心裡一直挺不高興的。家裡有好吃的,總是先給弟弟;有新衣服,也是弟弟先穿。我那時候年紀小,不明白為什麼,就覺得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所以,父母不喜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