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元昌緩緩開口,逐條細數王昱涵的所謂過錯,字字誅心,刻意放大所有風險隱患。
劉元昌又開始說道:“這般出身之人,本就該謹小慎微、安分守己,低調行事,規避所有嫌疑。就算他手中的印刷模板,僅僅用來印製聖賢書籍,不曾印刷低俗雜書、不曾毒害少年學子,尚且勉強說得過去。可人心難測、隱患難防,誰能保證他日後不會心生歹念?”
劉元昌語氣陡然加重,神色愈發凝重,刻意渲染其中的政治風險,語氣帶著濃濃的忌憚與惶恐,繼續說道:“萬一他仗著手中的雕刻印刷版,私自印刷那些蠱惑民心、悖逆禮法、煽動百姓犯上作亂的違禁文書、叛逆言論,以此動搖民心、擾亂地方秩序,那便是滔天大禍!一旦出事,不僅他自身難逃死罪,你我身為地方主管官員,督查不力、縱容隱患,必定難辭其咎!到時候本官也要被牽連問責,落得個吃不了兜著走的下場,前程盡毀、罪責加身!”
話說至此,劉元昌刻意停頓片刻,留給秦淮仁思考權衡的時間,也讓話語的威懾力徹底沉澱下來。
隨後,他再度開口,語氣愈發嚴厲,繼續層層數落,擺出朝廷規矩,徹底坐實王昱涵的過錯,說道:“除此之外,還有一樁確鑿罪責,更是不容辯駁!朝廷早已三令五申、明文禁令,民間百姓、地方學府,一律不得私自開設印坊、私自刊印書籍,嚴防違禁文書流傳作亂!可是呢,王昱涵全然無視朝廷禁令,公然在縣學課堂之內私設印刷之所、私自刊印書籍,這般行徑,分明就是頂風作案、藐視朝廷規矩!僅憑這一條,便足以讓他罪加一等、從重處置!”
劉元昌的眼神銳利,語氣嚴肅,帶著事後追責的後怕,繼續告誡施壓。
“此番若非王賀民警惕性極高,及時察覺此番亂象、及時出面制止揭發,你我又對此事視而不見、聽之任之,任由王昱涵肆意妄為、放任隱患滋生蔓延,日後必定鑄成無法挽回的大錯!待到禍事爆發、朝廷追責之時,一切便都悔之晚矣,你我二人必定難逃問責,落得革職查辦的下場!”
面對劉元昌層層加碼、步步緊逼的問責,秦淮仁依舊沒有絲毫退縮,心中堅守公道,不願眼睜睜看著勤勉向善的王昱涵被無端誣陷、蒙冤受屈,再度鼓起勇氣奮力辯駁,力求還原全部真相,破除劉元昌心中的猜忌與偏見。
“知府大人,是你思慮過甚、太過糊塗了!你只看到私印書籍的表象,卻從未深究背後的初心與實情!王昱涵甘願頂著禁令、私自鑽研印刷術、刊印書籍刊物,從來都不是為了一己私利,更不是為了作亂犯上,全然是為了鹿泉縣的寒門學子!”
秦淮仁說話的語速不快,態度也懇切,條理清晰,將其中的苦衷細細道明,詳細說道:“大人素來知曉,鹿泉縣學體恤寒門子弟,向來免收學子學費,只為讓貧苦孩童也能有讀書求學的機會。可聖賢典籍數量有限,市面上正版書籍價格高昂,縣學經費微薄,根本無力大批次購置書本,眾多學子常常一書難求,無書可讀。”
秦淮仁又開始打起來了感情牌,說道:“王昱涵正是體恤學子求學之難,心疼孩童無書可讀,才耗費自身心力、財力,親手雕刻印刷模板,自行印刷各類啟蒙聖賢書籍。這般做法,只為極大節約書本購置成本,彌補縣學書籍短缺的困境,讓每一位求學孩童都能有書可讀、學有所依!”
秦淮仁字字赤誠,句句屬實,極力澄清誤會。
“知府大人,你聽我說啊,王昱涵自始至終,印製的皆是《千字文》《百家姓》《論語》等正統啟蒙治學書籍,專供縣學學子學習所用,從未對外售賣、從未謀取半分私利,更不曾刊印任何違禁、低俗、悖逆書籍,根本不存在大人猜忌的那些違禁作亂之舉!還請大人體察實情、體恤苦心,切莫錯判忠良!”
任憑秦淮仁百般懇切辯解、逐條澄清真相,劉元昌已然先入為主、成見已定,根本不願再聽半句解釋,索性閉口不言,不再與秦淮仁爭辯。一時間,書房之內氣氛凝滯,壓抑無比。
就在這時,一直侍立在旁、沉默不語的師爺兼管家錢凱,看準時機,主動接過話頭,代替劉元昌開口回應秦淮仁的辯駁,語氣帶著幾分提點與勸誡,姿態居高臨下。
“張東大人,你身為執掌一方教化的縣令,理應明辨是非、洞察利害,此刻也該清醒清醒了,切莫再執迷不悟、一味偏袒!”
錢凱久隨劉元昌,深諳其心思言語,句句貼合劉元昌的立場,字字針對秦淮仁的辯駁,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常言道,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僅憑一己觀感、片面印象便篤定王昱涵清白無錯,太過武斷草率!你這般是非不分、固執己見,連人心險惡、官場利害都看不清,又如何能當好一方百姓的父母官,守護一方安穩?”
錢凱繼續強勢施壓,徹底否定秦淮仁的辯解依據,又跟著說道:“張大人,縱然你以烏紗擔保、以性命立誓,也終究只是你的片面說辭,毫無實證可言!你在知府大人面前百般保證、苦苦求情,根本毫無用處!如今王賀民已然將所謂的‘事實罪證’盡數擺出,有憑有據,這便是實打實的定論,本該以事實為準,你再如何辯解也是徒勞!”
秦淮仁接連百般申辯、苦苦辯駁,句句屬實、情理兼備,可無論是身居高位的劉元昌,還是一旁輔政的錢凱,都全然聽不進去。
秦淮仁心中已然徹底看清局勢,劉元昌態度鮮明、立場篤定,擺明了就是刻意偏袒王賀民,刻意曲解事實、羅織罪名,執意要陷害冤枉勤懇向善的王昱涵。
硬辯已然無路可走,再多的道理、再多的實情,在對方的偏私立場面前都毫無意義。
為了保住王昱涵的性命與前程,為了給後續徹查真相留下餘地,秦淮仁無可奈何之下,只能放下縣令的身段與傲骨,選擇退讓妥協,語氣變得卑微懇切,低聲哀求起來。
“好吧,知府大人,既然你執意不肯相信微臣的句句實情,執意認定王昱涵有錯,那微臣別無他求,只求大人開恩,賜予我幾日時間!”
秦淮仁躬身行禮,姿態極盡卑微,語氣滿是懇切哀求,字字帶著無奈與隱忍。
“請大人容我徹查此事始末,細細梳理所有細節、走訪相關人證、核實全部實情,我必定全力以赴,將此事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讓真相水落石出,絕不放過一處疑點、不遺漏一絲實情!”
緊接著,他抓住另一樁關鍵過錯,再度開口追問,試圖倒逼對方正視問題、公正處置。
“除此之外,還有一事懇請大人秉公處置!王賀民身為州府學監,竟縱容自家家丁,私自扣押我鹿泉縣正經任職的學監王昱涵,無端拘禁朝廷公職人員,肆意越權行事、濫用私刑,這般目無官規、肆意妄為之舉,又該如何處置?還請大人給微臣、給鹿泉縣學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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