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接著說道:“王相公,旁人都只看表面,只知道我是知府千金、王家太太,生來家境優渥、衣食無憂,平日裡養尊處優、日子清閒,人人都羨慕我命好、有福分。可他們哪裡知曉,我們這種看似風光、實則孤身寂寞的女人,心裡藏著多少難處、多少苦楚!”
她故作深沉,滿臉幽怨,語氣哀怨,刻意營造出自己受盡委屈、無人理解的可憐模樣。
“我這日子,看似光鮮亮麗,實則滿心苦澀,比常年吃黃連還要煎熬、還要苦楚!整日無人陪伴、無人傾訴,孤獨難耐,滿心愁苦無處安放。王相公,你心地這般好,能不能體諒體諒我的難處,幫我化解化解這滿心的苦澀和孤寂?”
王昱涵聽著她這番矯揉造作、毫無營養的無聊閒話,只覺得無比煩躁,實在聽不下去半句多餘的空話套話,心底的不耐越發濃重,當即皺眉打斷了她的話。
王昱涵說話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敷衍和催促,已經很不耐煩了,說道:“王夫人,不必多說閒話,直接說重點即可。”
劉氏見狀,絲毫沒有被打斷的不悅,反而立刻順著他的話接了上來,語速輕快,繼續絮絮叨叨地訴說著自己的過往和委屈,字字句句都在賣慘博同情。
劉氏又一次說道:“王相公你可千萬別不耐煩,且好好聽我細說一番。你總是一口一個王夫人、王夫人地叫我,這般生分客氣,聽著實在是太過疏遠、太過見外了!”
劉氏的眉眼流轉,語氣嬌媚,刻意拉近兩人的關係,心思活絡,繼續說道:“現如今王賀民那個男人薄情寡義,狠心拋下我獨自離開鹿泉縣,往後指不定什麼時候,他就會狠心將我休棄,把我趕出王家大門。真到了那一步,我就再也不是什麼王家夫人了。你往後不如直接叫我劉氏,我本就隨父姓,這般稱呼反倒親近自在,半點不見外。”
劉氏正說著話,輕輕嘆了一口氣,擺出一副命運坎坷、身世可憐的模樣,開始大肆哭訴自己的苦楚,哭訴道:“我跟你說實話吧,我的命真的是天底下數一數二的苦,半生坎坷,從未順遂過!我十六歲那年,親生母親就早早離世,撒手人寰,從此我就成了沒娘疼的孩子。我父親身居官位,整日一門心思撲在官場應酬、鑽營謀利之上,天天忙著周旋上下級、打理官場關係,要麼就是外出吃喝玩樂、應酬享樂,要麼就是費盡心思買官賣官、謀取私利,從來沒有過半分心思顧及我這個女兒,更不會關心我的生活、我的心情、我的婚事。”
劉氏哭著說完了一段話,拿著手絹又擦了擦自己的眼淚,繼續說道:“他一輩子鑽營仕途、貪圖享樂,唯獨對我這個親生女兒漠不關心、不上半點心思。我年少獨居閨中,無人陪伴、無人疼愛,日日孤獨寂寞,夜夜輾轉難眠,就這般孤零零熬著日子,一年又一年,硬生生熬到了二十八歲。直到我二十八歲那年,我父親年歲漸長,才猛然想起我尚未婚配、終身未定,草草給我安排了婚事,將我嫁了出去。我這一輩子,從來沒有被人真心疼愛過,從來沒有過上一天舒心自在的日子,滿心苦楚無處訴說,實在是可憐至極!”
屋外的秦淮仁一直悄悄駐足偷聽,將劉氏這番矯揉造作、自我感動的話語一字不落地聽進耳中。
聽完劉氏的一番哭訴和說辭,秦淮仁心裡只覺得無比噁心、反胃至極,心底滿是鄙夷和不屑,暗自感慨,果然是臭魚配爛蝦,物以類聚,這般虛偽做作、品行不堪的人,終究只會湊到一處,半點不差。
劉氏此刻全然沉陷在自己的委屈心緒裡,對著一旁的王昱涵一股腦地傾倒著心底積壓許久的苦水,越說情緒越激動,語速越來越快,心裡的憋屈層層翻湧,只覺得渾身堵得慌,整個人都委屈到了極致,眼眶都隱隱泛紅,滿心都是無處訴說的哀怨。
劉氏帶著滿腔的不甘與委屈,絮絮叨叨地開口傾訴著說道:“我本來真的滿心期待,以為我爹終於心裡有我、真心疼我、肯好好關心我一回了,我還偷偷高興了好一陣子,誰知道到頭來,他還是狠狠讓我失望了,徹底寒了我的心。我當初滿心憧憬,我爹好歹是為官之人,眼光體面,定然會給我尋一門好親事,找一個真正知書達理、品行端正、體面斯文、相貌周正的讀書人做夫君。我這輩子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夫君溫文爾雅、懂得體貼人,能跟我好好過日子,彼此真心相待,安穩過完一生就夠了。可是,誰知道,我爹給我挑的婚事,竟然是這麼個結果,給我找了個根本不入流的人!”
劉氏越說越難過,最起碼,看樣子來說,裝得像是很難過,她滿心的委屈無處安放,下意識地微微側身,輕輕把頭靠在了王昱涵的肩膀上。
這突如其來的親近舉動,讓素來恪守禮教、生性拘謹、注重分寸的文雅書生王昱涵心裡格外介意,渾身都覺得不自在,渾身僵硬,格外不適。
王昱涵實在受不住這般親暱的舉動,當即猛地站起身來,神色拘謹又尷尬,語氣帶著幾分疏離與嚴肅,出聲說道:“哼,王夫人,你有什麼心裡話、有什麼委屈,只管大大方方站著說就好,不必靠得這般近。實在對不住,我生性拘謹,真的很不適應旁人與我太過親近,還請夫人自重,保持分寸。你啊,還是離我稍微遠一點吧,要不然,我心裡發毛。”
可是,劉氏此刻早已被委屈衝昏了頭腦,根本不在意這些禮法分寸,也沒把王昱涵的疏離放在心上,只顧著繼續宣洩自己多年的苦楚,字字句句都帶著滿腔的怨懟與心酸。
“我爹心裡從來就沒有我這個女兒,他眼裡只有權勢和錢財!他當初之所以敲定這門親事,壓根不是為了我的終身幸福,純粹就是看中了王賀民家資豐厚、富甲一方,能給他帶來好處、撐得起臉面,所以才一意孤行,硬生生逼著我嫁給王賀民那個粗鄙不堪的東西!”
說到了一半,劉氏突然眼神乖戾了起來,還有一點兇惡,繼續吐槽道:“王賀民這個人,根本就是個目不識丁的文盲,肚子裡半點墨水都沒有,半點儒雅之氣都沾不上。他平日裡言行舉止粗鄙至極,張口就是汙言穢語,三句不離髒話,開口就是你渾蛋,閉口就是你王八蛋,粗俗下流,毫無教養可言,半點大家風範都沒有。我劉氏是什麼身份?我好歹是堂堂知府老爺的獨生女,是金尊玉貴的官家千金,從小養在深閨,恪守禮教,一直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安分守己、乖巧溫順的女子。我自小習得禮儀規矩,知分寸、懂進退,性情溫婉,向來乾淨體面,清清白白。我這般品性身段,怎麼能跟王賀民這種粗魯下流、毫無教養的粗人朝夕相處、共度餘生呢?我每每想到此事,心裡就堵得喘不過氣!”
劉氏越說越激動,滿心的苦水徹底氾濫,語氣裡滿是悲涼與不甘,不停對著王昱涵傾訴。
“王相公啊,你是明事理、懂人心的讀書人,你最是通透,你好好說說,我是不是天生命苦?我這輩子真的太苦了,我覺得我的命,比那世間最苦的黃連,還要苦上一千倍、一萬倍!旁人出嫁皆是覓得良人、有人疼惜,唯獨我,所嫁非人,受盡委屈,連半點舒心日子都過不上,一個女人要是嫁不了一個好男人,那她這一輩子不就完了嗎?”
王昱涵站在原地,被劉氏這般沒完沒了的哭訴糾纏得無可奈何、身心俱疲。
王昱涵本就不善勸慰女子,更不想摻和旁人的家事糾葛,眼下被死死纏住,脫身不得,只能無奈妥協,機械地點著頭,用敷衍至極的語氣隨口附和著說道:“哦,對對對,你說的都對,你說的皆是實情。你命苦,你的命是真的苦,這世間再也沒有比你更命苦的人了。”
可是,即便如此,劉氏此刻早已陷入自我感動、自怨自艾的情緒裡無法自拔,心思更是莫名的自我揣測、自我陶醉。
劉氏完全沒能聽出王昱涵語氣裡的敷衍與無奈,反倒當真以為王昱涵是真心認同她的話、心疼她的遭遇。
劉氏甚至自我感覺極好,荒唐地認為王昱涵是對自己動了心思、心生愛慕,是真心實意地欣賞自己、憐惜自己,對自己滿心不捨、滿心疼惜。
王昱涵則是被她給抱怨煩透了,這個胖女人自己不檢點,還來這裡騷擾自己,讓王昱涵苦惱不已,現在,他只想著趕緊打發走這個不要臉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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