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暗時代:五胡十六國曆險記》第963章 回軍盛樂(2)

作者:明台僧·3個月前

他本就是軍中底層小卒,日子清苦,

這幾百文錢對他而言,已是一筆不小的橫財,更別說還有事後一貫錢的許諾。

他立刻將銅錢塞進懷裡,滿臉堆笑,拍著胸脯保證道:“將軍放心!諸位放心!

小人一定寸步不離,有什麼話,保管給諸位傳得明明白白!絕不讓諸位吃虧!”

李曉明見他收了錢,態度更加殷勤,心中更加欣慰。

這才領著陳二、青青等幾人,在百十名鮮卑騎兵的看管下,緩緩向南,

匯入那正向東流淌著的,鮮卑大軍洪流。

臨行前,李曉明再次環顧四周黑暗的草原,再不見那幾名羌人車伕的絲毫蹤影。

他心中黯然,料想他們多半已經遭遇不測,只能默默在心底嘆息一聲,祈求他們來世能投個好胎。

眾人被這百十名鮮卑騎兵前後左右隱隱圍住,簇擁著,連夜向東疾行。大軍行進速度很快,蹄聲隆隆,火把連綿,蔚為壯觀。所幸一路之上,除了那些鮮卑騎兵投來警惕和好奇的目光外,並未再有人上前刁難或挑釁。李曉明懸著的心,隨著隊伍的前行,漸漸安穩了一些。看來那于傑的話,以及自己“單于故交”的身份,暫時起到了作用。

行走在浩瀚的騎兵隊伍邊緣,耳畔是震天的馬蹄聲,身邊是沉默而彪悍的鮮卑騎士,李曉明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渺小和不安。為了緩解這種壓抑,也為了瞭解更多情況,他主動策馬靠近那名叫做于傑的俘虜(現在算是臨時翻譯兼嚮導),與他攀談起來。

“哎,兄弟,”李曉明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親切,“還未請教尊姓大名?我看你確是晉人相貌,言語也流利,怎地卻在鮮卑人軍中效力?”

那于傑見李曉明主動搭話,受寵若驚,連忙在馬背上欠了欠身,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追憶和落寞的神色:“回將軍的話,小人姓於,單名一個傑字,祖籍原是蔚州人士。”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說起來,家父當年也曾是代國軍中的一名千長,頗有些地位。小人自小便跟著家父在代國軍中廝混,學了些騎射武藝,也通曉些鮮卑話。後來……唉,後來雲中侯(代國的一位王族或大將,具體所指需結合前文)不知何故,離開了代國,轉而去投奔了幷州刺史劉琨劉公。我父子倆感念舊主恩情,便也跟隨雲中侯一同前往。”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苦澀:“誰承想,天有不測風雲。一次奉命征討羯賊石勒時,我軍不幸中了埋伏,全軍覆沒……雲中侯和家父,皆……皆葬身沙場。” 說到這裡,于傑的眼圈有些發紅。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不久之後,連劉琨刺史也……也遇害了。小人我孤苦無依,在漢地又無親無故,走投無路之下,只得又輾轉回到了代國舊地。”

“單于……哦,就是現在的拓跋大單于,念在我父親曾是他麾下舊將的份上,倒也沒有過於苛責。只是,他認為我父當年跟隨雲中侯出走,是為‘不忠’,故此並未授予我官職,只給了我十幾只羊,讓我在軍中做個普通的騎兵,混口飯吃罷了。” 于傑說到這裡,語氣中的落寞更加明顯,他自嘲地笑了笑,“遙想當年,家父身為千長時,是何等的體面風光?出門有親隨,歸來有部眾尊奉。可就因一時……唉,三心二意,離了單于,跟著雲中侯出走,才落得如此下場,連帶著我這做兒子的,也永無出頭之日了。可見呀,人生在世,萬萬不能沒有定性,今日投這個,明日投那個,朝秦暮楚,這樣的人,註定是沒有什麼好下場的。”

“咳……咳咳……” 李曉明在一旁聽著于傑這番絮絮叨叨的感慨和“人生感悟”,尤其是最後那幾句關於“定性”和“朝秦暮楚”的議論,不知怎地,忽然覺得嗓子眼有點發癢,忍不住咳嗽了幾聲。他自己這一路走來,從成都到襄國,又從襄國跑到這草原,似乎……也和“定性”二字不怎麼沾邊。

一旁的陳二聽了,卻是嗤笑一聲,不以為然道:“你講的都是屁話!照你這麼說,那些有真本事的人,豈不是一輩子只能在一棵樹上吊死?要我說,只要有一身過硬的本事,在哪裡吃不開?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安身立命?只是你沒見過真正厲害的人物罷了!”

那于傑聽了陳二的話,非但不惱,反而偷偷朝李曉明這邊瞅了一眼,對陳二陪笑道:“這位老哥說得是。不過,小人雖沒見過大世面,卻也懂得看人。我知道老哥你說的,那種有一身本事,在哪裡都能吃得開的主兒,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不就是這位將軍麼?” 他指了指李曉明。

陳二奇道:“咦?你怎麼知道的?我方才可沒提將軍。”

于傑又飛快地瞥了李曉明一眼,嘿嘿一笑,壓低了些聲音道:“這有何難猜?我家單于拓跋義律,那是草原上首屈一指的英雄豪傑,眼光極高。這位將軍既然能和我家單于稱兄道弟,做朋友,又能差到哪裡去?必定也是了不得的人物。況且……” 他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方才小人可是親自和這位將軍交過手的,險些一招就死在他槍下!那樣的武藝,那樣的膽魄,千軍萬馬之中取上將首級或許誇張,但萬軍之中自保殺敵,絕對是綽綽有餘!這樣的英雄人物,走到哪裡不能闖出一番天地?”

陳二聽了,哈哈一笑,拍了拍于傑的肩膀:“好眼力!想不到你還有這份見識。有你這樣機靈的兒子,難怪你父親當年能做到千長,也不足為奇了。”

跟在後面的青青,一直默默聽著他們交談,此時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插嘴道:“陳二哥,你只知道他眼力好,會說話,卻不知道,他肚子裡還有其它的盤算哩!”

于傑被青青說破心事,臉上微微一紅,有些尷尬地將頭扭到一邊,望著遠處流動的火把長龍,不再多言。

李曉明心裡卻是透亮。他自然明白,這于傑之所以如此賣力吹捧,又幫著說話,甚至不惜“添油加醋”抬高自己與單于的關係,無非是看中了自己這層“單于故交”的身份,想要藉此機會巴結攀附,或許能改變他自己在軍中的窘境。這種人,亂世之中為了生存和往上爬,最是常見。李曉明也不說破,只是微微一笑,將話題引開。

他正色問道:“于傑兄弟,閒話不提。我且問你,你們大單于……拓跋義律,他近況如何?身體可還康健?如今這大軍……又是怎麼回事?我觀你們旌旗招展,軍容嚴整,卻又似乎……剛經歷過大戰?” 他問得頗為含蓄,既想了解拓跋義律的近況,也想探聽眼前這支龐大軍隊的虛實和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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