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隨意抬手一揮。
一層淡薄、幽深的暗影驟然籠罩而下,穩穩裹住了地上傑西特的整具屍體。
漆黑的陰影不斷向內收緊、壓縮,裹挾著恐怖的無形壓力。
地面的屍體隨著暗影的收縮,不斷被碾壓、揉碎、聚合。
極致的巨力扭曲了血肉骨骼,將完整的軀體徹底碾碎重塑,最後硬生生壓縮成一顆小小的、乒乓球大小的血肉丸子。
方才撕下的那張糖紙恰好派上用場,顧陽隨手撿起,將這顆詭異的血肉團穩穩包好,抬手一拋,精準落進旁邊的垃圾桶。
他側頭看向愣住的莉絲,唇角揚起一抹輕鬆的笑意:“你看,很方便不是嗎?待會處理垃圾的工作人員會直接統一焚燒,乾乾淨淨,沒人會發現這裡的秘密。”
說完,他抬手,溫柔地揉了揉小女孩柔軟的頭頂。
莉絲生來偏執警惕,對所有陌生人都帶著極強的敵意和防備,從不輕易親近任何人。
可面對眼前的顧陽,她心底卻莫名生出一絲淡淡的好感,溫和又踏實。
她含著嘴裡甜甜的糖果,任由清甜的滋味漫遍四肢百骸,心裡也跟著暖融融、甜滋滋的。
她抬起清澈的眼眸,仰頭望著身形挺拔的顧陽,輕聲開口:“顧教授,你和我認識的一個人,感覺很像。”
顧陽挑眉輕笑,語氣帶著幾分痞氣的自得:“哦?誰呀?天底下能帥得過我的,可沒幾個。”
莉絲被他的語氣逗笑,眉眼彎彎,露出了今日最燦爛純粹的笑容,眼底亮晶晶的:“是父親大人!我從來沒見過父親大人的樣子,但我知道,他一定超級帥,一點都不比顧教授你差!”
顧陽心底暗自受用,悄悄泛起一絲愉悅,臉上卻故意擺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微微撇嘴:“你可別亂說,你連人家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就敢篤定他比我好看?這話可沒半點說服力。”
一聽這話,莉絲頓時急了,連忙挺直小身子,語氣格外認真:“是真的!我發誓!父親大人一定是最好看的人!”
顧陽笑著不再逗她,轉身朝著中心實驗室的方向緩步走去。
莉絲立刻收起笑意,乖乖抬步,緊緊跟在他的身後,望著他挺拔神秘的背影,滿心好奇地追問:“顧教授,你一定和我父親大人是好朋友對不對?你有沒有他的照片呀?我真的好想知道,父親大人到底長什麼樣子。”
顧陽雙手插兜,腳步未停,淡淡出聲反問:“之前是誰拼盡全力,不許任何人探查你父親的秘密?現在倒是自己主動打聽起來了,這算不算知法犯法?”
莉絲小臉微微一紅,露出幾分窘迫,連忙小聲辯解:“不一樣的!那些外人探查,是心懷不軌,想要傷害父親大人。我只是單純好奇而已,不管父親大人是好看還是普通,他都是我心裡最重要、最珍貴的人,永遠都不會變。”
顧陽聞言,心底微微欣慰,輕輕點了點頭。
可心底深處,卻悄然落下一句無聲的嘆息:可惜啊,小丫頭,你這輩子,恐怕都沒機會知道你父親的真正模樣了。
經歷過無數風雨浮沉,吃過大虧、受過重傷,顧陽早已看透了人心叵測。
人心,從來都是這世上最複雜、最難揣測的東西。
曾經的他,輕信他人、赤誠待人,最終落得遍體鱗傷,險些淪為毫無知覺、任人擺佈的植物人,在極致的無助中慢慢等死。
從那以後,他便再也不會對任何人全然坦誠,早已習慣對世間萬物、所有人情世故,都保留三分防備。
他的鬼影形態無堅不摧,黑夜之中堪稱無所畏懼、不死不滅,可他這具血肉凡軀,依舊脆弱羸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