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說得語重心長,彷彿真是為李鎮著想。
“安穩度日?”李鎮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搖了搖頭,
“從你勾結外敵,覆滅李家那日起。從我爺爺帶著我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東躲西藏那日起。
從這天下貪官汙吏橫行,百姓活得不如豬狗時日起……這世上,哪還有安穩度日的地方?”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再次釘在李籌臉上。
“你讓我放下仇恨?那誰去給石子郡那滿城冤魂一個交代?誰去給一路餓死的百姓一個交代?誰去給……”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怒火,手指猛地指向城門方向!
“誰去給還掛在你們城頭上,到死都念著‘天下人痛苦’的小廟肉仙一個交代?!”
聲浪在空曠的演武場上回蕩,震得瓦礫簌簌作響。
李籌臉上的從容終於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撕破偽裝的陰冷怒意。
“既然你執意尋死……”他緩緩抬手,聲音冰冷如鐵,“那便成全你。”
隨著他手勢落下。
巡守府深處的黑暗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驟然撕裂。
三道身影,幾乎同時從不同的方位踏出陰影,出現在演武場的邊緣。
一人身著玄色道袍,頭戴高冠,面容枯槁,手持一柄拂塵,拂塵絲瑩白如雪。
他雙眼半開半闔,氣息幽深如古井,周身三丈之內,空氣都彷彿凍結,地面凝結出細碎的霜花。
一人身材矮胖,穿一件花花綠綠的員外袍,滿臉堆笑,像個和氣生財的土財主。
但他那雙細小的眼睛裡,卻閃爍著毒蛇般陰冷狡詐的光芒,手裡把玩著兩枚雞蛋大小,黑氣繚繞的骷髏頭。
最後一人,隱在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裡,看不清面容,只有兜帽下兩點猩紅的光芒微微閃爍。
他站在那裡,彷彿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氣息最為詭異飄忽,時有時無,卻給人一種直刺神魂的寒意。
三位食祟仙。
氣機毫不掩飾地釋放開來,如同三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向場中央的李鎮!
演武場的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碎石塵土被無形的力場排開。
遠處的崔心雨和粗眉方只覺得胸口發悶,呼吸艱難,彷彿溺水之人。
巡守府裡所有門客皆已被壓趴在地。
李鎮身處壓力中心,衣衫獵獵作響。
但他依然站得筆直。
甚至,在那三股足以讓尋常斷江仙崩潰的恐怖威壓下,他緩緩地、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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