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使鳥鳴叫一聲飛走了，東郭劍雲只好繞過女人，走向旁邊的房子。
他見過的木塔如今只剩下地基，觀察過的大部分房子都變成了廢墟。他不敢相信，不過才六年時光，這村寨竟然已經變成了這樣。
他繞了兩圈才發現，瘋女人所在的房子，有可能是他待過半夜的屋子。
他回想自己在那間屋子裡的經歷，想起來鈴鐺，蝴蝶，紅葉和嘟嘟，他不敢想象她們都遭遇了什麼，感覺自己得儘快去救她們。
他看見東邊的圍牆塌出一個大洞，那條仇山想讓他攀爬的樓梯還在，他卻沒有了攀爬的心情。
他不吭聲穿過那個大洞，走了沒幾步，進入一大片牆倒屋塌，同樣一片破敗的村莊。
他索然無味，正打算放棄，竟意外地看見前邊還有幾處完好的院子。
他急忙靠近，第一戶人家關著門，第二戶人家讓他心裡冒出一種說不出的溫暖。
這戶人家倒也說不上富裕，兩間跟白石崖一模一樣的房子，一模一樣的籬笆牆，區別是這個院子裡沒有穀草垛。
只有兩根立在地上，拴著粗繩的木樁。
還有一對站在粗繩下補漁網的男女。
他靠近籬笆牆，對著男女問：“能不能借點水喝？”
男人聽見聲音先看他一眼，然後便把目光挪向三個蹲在門口玩小棍的孩子，幾隻沿著圍牆啄食的雞，警覺地問：“這裡偏僻，小哥來這裡幹什麼？”
“我本是從這個大院經過的廂南人，來尋找回家的路。”東郭劍雲說著，用手指向自己剛剛離開的大洞。
男人看東郭劍雲的目標不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的雞，放下心來。
但東郭劍雲腰上的劍，還是讓他問：“這個商隊只剩下一個瘋女人，你不會也是來尋仇的吧？我們是後來的普通人，跟商隊沒有關係。”
東郭劍雲曾經是想過殺光整個商隊，或者把他們全部送進監獄，可如今那些山匪都死了。即使他們沒死，他也早已改變心性。
嘴上說：“我是被父親賣掉的孩子，跟商隊沒仇。”
他說著，還從懷裡掏出幾枚銅幣，說：“方便的話，再來一根長谷。”
老廂奴在奴隸市場啃長谷的畫面，呼呼地冒上他的心頭，他到此時才明白老廂奴吃長谷的原因。
女人停下手裡的工作，走上前拿起他手裡的銅幣，轉身走進屋子裡。
男人說：“這幾年，有個自稱是商隊少東家的人經常回來，進出村子都會對著大院磕頭，想要把瘋女人接走。女人清醒時不願意，發病時又拉不走，東家託付我們照顧她，這村莊算送給我們了。”
東郭劍雲知道男人說的是曾經叫福安，後來叫仇山的傢伙。他對福安的氣憤和看不起，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可憐。
女人一手端著水碗，一手拿著饅頭，走過來。
東郭劍雲接住水碗，看饅頭只有半個，說：“謝謝你，我只喝水就行。”
他說著，接住水碗一飲而盡。然後說：“我走了。”
他依著本能往南走，不一會來到了河岸邊緣。
第一次看見這條河的恐懼，第二次看見這條河的興奮，通通不見了蹤影。此時在他眼前鋪開的是大山，大河，越出水面的魚，長在淺水區的墨綠色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