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來說，在無限中沉浸得越久，就越容易喪失自我。
或是感到乏味，或是感到疲憊，或是對這彷彿望不到頭的無限感到絕望。
莉雅曾經就是如此。
在過去無法計量的無限人生中，她一度忘記了所有，忘記了自我，沉淪在無窮的深淵裡無法自拔。
奇妙的是，當方九以一種稍顯愚笨的方式不斷闖入她的無限後，那些疲憊、乏味和恐懼卻慢慢消失了。
她開始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更奇妙的是，彷彿站在“犧牲者”視角上的方九，也並未感到痛苦。
好吧，一遍遍在不同的莉雅面前講述那些漫長又複雜的故事——這事還是挺枯燥的，但是耐不住莉雅每次都願意聽。
可除此之外，方九並不覺得疲憊或者絕望。
和不同的莉雅相遇，從不同的她口中聽到不同的人生經歷，然後和她一起在那些不同的世界共同生活……這非但沒有消磨方九的意志，反而成了他在無限世界裡最為期待的事情。
他期待下一個世界的莉雅，想從她口中聽到那個世界的故事，看著她登上頂峰或者碌碌無為，跟她一起在災後荒原上拾荒冒險，或者在資本至上的世界大展拳腳，亦或者像個遊客在異國風情濃郁的魔幻世界四處閒遊。
原來兩個人的無限世界，比想象中更美好一些。
……
在一個全世界都被海洋淹沒的世界裡，莉雅走在最後一座孤島的沙灘上，在日落前問方九：“你不會累嗎？”
方九想了想：“不如說我覺得還挺有趣的。”
“有趣在哪？”
“過去的故事我已經跟你講過無數次了。”方九說道，“但在無限的世界裡，無限的我們會經歷無限的故事，每個故事都是不同的，對我來說就全都是不同的體驗，非常新鮮。”
“但也不是每個故事都是好故事。”莉雅轉過頭，眼神幽幽，“比如那個病毒爆發的世界，你還記得吧，我被迫把你給殺了哎。”
方九不以為意地聳聳肩，“沒事啊，那個翻轉世界我不是殺回來了？”
“也對。”
莉雅提起這事表情就不咋好看，“你捅了我三十多刀我記得老清楚了。”
“對，然後你接下來幾十個世界都沒理我。”方九提起這事兒也一臉不樂，“明明你之前弄死我的時候也沒見你手下留情啊。”
“那不一樣。”莉雅一本正經，“你的殺人手法裡沒有愛！”
“我覺得用加特林把人掃成篩子這種手法也不像是有愛的樣子。”
方九隨口說著，在沙灘上跟莉雅相視一笑。
正因為無限的世界太過龐大，無限的人生也太過漫長，以至於兩人經歷了無數的、全新的故事——這些故事裡既有從始至終的合作，也有令人難忘的生離死別，他們當過朋友，也做過敵人，殺死過對方，也曾被對方殺死。
可即便鬧出多大的矛盾，他們最終還是會選擇在下一個世界與彼此相遇。
天色越來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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