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一如往常。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
遲慕聲聞言，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彷彿生鏽的齒輪。
他機械地、緩慢地爬起身，搬來那張矮小的摺疊桌，無聲地放置在竹蓆中央。
遲母端著木質托盤走來，腳步輕快。
她將幾樣冒著熱氣的家常菜逐一擺上桌——
紅油滾燙、辣子焦香的油潑面；
翠綠的芹菜搭嫩滑的肉絲，色澤鮮亮勾人食慾；
一碗溫潤粘稠的紅豆粥，冒著嫋嫋白氣；
還有一小碟淋了香油的開胃鹹菜。
然而，在這些充滿了生活溫度的菜餚旁邊，赫然仍擺放著一碗金黃油亮、蔥花翠綠點綴的——
蔥油拌麵。
它靜靜地放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詛咒，一個無法擺脫的輪迴印記。
遲慕聲的目光掃過那碗蔥油拌麵，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復了死水般的平靜。
他沒有任何波瀾，只是用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隨口問道：“不是說了…不做蔥油拌麵了嗎？”
這語氣裡，聽不出是疑問，還是單純的陳述...
遲母聞言，在他對面坐下，倒沒有立刻動筷。
而是用一種與往日急躁截然不同的、帶著洞察般的溫柔笑意，盯著兒子反問道：“聲聲，你今天…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事兒？”
遲慕聲拿起筷子，指尖有些發白。
他機械地扒拉著碗裡的麵條，幾根麵條掛在筷尖，遲遲沒有送入口中，低低應道：“比如？”
遲母看著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眼神愈發柔和，還帶著一絲瞭然的狡黠：“比如…你爸爸的事兒？”
遲慕聲夾菜的手猛地一頓，筷子磕在碗沿，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他倏地抬起頭，眼中第一次有了焦距，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詫：“媽，這話...什麼意思？”
遲母笑了笑，自然地伸筷給他碗裡夾了一筷子肉：“我聽部隊的人給我捎來話，說你爸他急匆匆請了假，就是想趕在你生日的時候回來呢。那信…你是不是偷偷看著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兒子驟然亮起的眼眸上，語氣帶著篤定的瞭然笑意：“你這麼想出門…鬧著要去人民廣場…是不是想去火車站門口…等你爸爸？”
遲慕聲瞬間怔住了！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又猛地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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