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勝樊不知其中兇險,踏上了祭臺。當他踏上的那一刻,無數陰靈便對他展開了殘酷的攻擊。小蓮那時一心只想救下屈勝樊,所以她沒想太多,直接衝到了祭臺上,將屈勝樊推出祭臺,而她自己則成為了祭臺上的祭品,飽受無數陰靈和法陣的攻擊。最終,她雖憑藉著強大的神魂力量抗住了所有,但也因此成了不屬活人、也不屬亡魂的活死人。”
“事後,清醒過來的屈勝樊發現小蓮為了救他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心疼萬分,後悔不已。為了不讓小蓮繼續遭受苦難,老樊尋到這了處陰陽相交的幽冥墟市,建了藏幽閣,讓她有一處安身之所。”
浮英聽後心底翻湧著說不出的震撼與酸澀,剛才在藏幽閣見小蓮滿心執念,以為她是因為兒女情長才願自生活在這裡。
此刻知曉完整過往,他才知道小蓮是扛下了多少的艱辛和無奈。
這時,墨殤從劉洋希的話中聯想起小蓮對屈勝樊沒有來赴約而感到失望這件事,便好奇問道:“老師,蓮姨在這不見天日的墟市裡待了多少年了?那麼多年來,樊老前輩難道都沒來看過她麼?”
劉洋希尋思了一下,回應道:“小蓮已經在這裡待了兩千五百九十九年,而這幾日,剛好待滿兩千六百年。”
墨殤和浮英相視一眼,十分震驚。
兩千六百年的日夜交替,不見天光,守在這陰墟之中,只為等一人,這般執念,常人難以做到。
“老師,既然這裡是樊老前輩為蓮姨尋找的氣息之地,樊老前輩應該時常來此與蓮姨相見才對,但照你和蓮姨剛剛談論的事情來看,樊老前輩似乎很久沒來過這裡了。而且這一次的赴約,樊老前輩也沒來,反而讓你代替。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墨殤問道。
劉洋希看著桌子上一個個疊加起來堆積成小高樓的瓷碗,神色惆悵,嘆息道:“老樊他不是不想來,而是不能來。”
“為何不能來?”
“當年煉魂遺蹟那道蝕魂法陣,不光傷了小蓮,也在屈勝樊神魂深處烙下了一道同源咒痕。小蓮以身替他受劫,分走了九成陰毒侵蝕,保下他肉身無礙,可那餘下一成咒毒,始終紮根在他魂魄根骨裡,生生不息。他二人陰陽相牽,本命氣息早已糾纏共生。只要屈勝樊踏入這片幽冥墟市,墟市陰氣相沖,會瞬間引動他神魂內殘存的蝕魂咒毒。屆時不光他自身修為會寸寸潰散,那股反噬之力還會順著二人的羈絆,全數迴流到小蓮身上。”
“也就是說,只要樊老前輩踏入此地,蓮姨身上的陰毒便會復發,再次遭受當年的萬魂噬身之苦?”
“沒錯。最初的幾百年間,屈勝樊還不知道其中的厲害,隔三差五便來到這幽冥墟市探望小蓮。相見期間,小蓮並沒有多大異樣,只是偶爾出現鑽心之痛,二人並未太放在心上,只是覺得這是成為活死人後的後遺症。但隨著時間不斷推移,小蓮的異樣越來越頻繁,而且都是在屈勝樊與她相見期間出現。這讓老樊警覺起來,是不是因為自己的關係才導致小蓮的身體出現異樣。於是,他反覆嘗試了幾次長時間待在小蓮身邊,果不其然,小蓮不僅頻繁出現心口疼痛, 還差點導致小蓮神魂崩碎,變為無智的凶煞。”
“那後來呢,樊老前輩就沒想過如何化解這個問題麼?”
“自然是有,如今也依舊在做,那便是以陰魂養人。”
“以陰魂養人?”墨殤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他在鬥來賭場簽訂的生死契約,以及他剛來到這幽冥墟市之時看到的那個在鬥來賭場戰死的修士靈魂,“老師,難道在鬥來賭場死去的那些修士,他們的靈魂全都被送到了這裡?”
劉洋希點點頭,“進入鬥來賭場的人都要簽訂一份生死契約,想賭,就必須壓下身家性命。這些賭客一旦簽下這份契約,就已經宣判他們的性命歸賭場所有。只要在賭場內死亡,那他們的肉身以及他們的物品,乃至魂魄,都由賭場說得算。而現在走在大街上的這些陰魂,絕大部分都是在鬥來賭場賭輸了丟掉性命的人。他們的魂魄此生都無法離開這裡,直至耗盡他們的靈魂力量。”
聞言,墨殤神色微微一沉,“因養一人,就囚禁那麼多人的靈魂,這等手段是不是有些太過偏執和歹毒了?”
“修煉界自古以來就是那麼現實和露骨,即便沒有屈勝樊以陰魂養小蓮之身,這些陰靈也不見得會被善待,甚至會被一些修煉煉魂魂法門的修士捕捉煉化,增進修為。與其成就別人,不如給自己方便。”
經此一言,墨殤想起了遠在三元九層世界的靈姬,她就是一個能夠透過煉化魂體來提升修為的煉魂師。
若是屈勝樊這麼做都是有罪的話,那靈姬更是萬古罪人,受萬人唾棄。
“老師,既然樊老前輩已經將那麼多的魂魄送來這裡用來滋養蓮姨的身軀,那他為何還是不敢來此與蓮姨相見?”
“陰魂滋養只能穩住小蓮體內陰毒不會突然爆發,卻解不開二人神魂糾纏的同源咒力,只能治標不治本。那道咒力是法陣同源所生,一半寄在小蓮的神魂,一半鎖在屈勝樊魂根,只要屈勝樊踏入這幽冥墟市,兩道陰毒便會相互呼應,引發共鳴。屆時,被壓制的陰毒還是翻湧而出,讓小蓮再次瀕臨神魂潰散的狀態。只有當小蓮的身子滋養到一定程度,屈勝樊的出現才不會讓小蓮感到過多的痛苦,這也是那麼多年來,屈勝樊苦心經營鬥來賭場的原因。只有源源不斷的陰魂滋養小蓮,他才能夠在恰當的時機出現與小蓮相見。”
此刻,墨殤終於能深刻理解到屈勝樊與小蓮之間的愛是多麼的不容易。
兩千多百年,日復一日用萬千陰魂溫養,至今還是沒能達到安穩相見的地步。
可想而知,這份愛是有多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