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看著陸佳佳，她還坐在那裡，等著他說話，這個女人身上就有那股勁頭。
“行。”他說。
“具體人選我心中有數，後天我就帶人來報到。”
陸佳佳站起來，眼睛亮亮的，卻沒有說什麼客套話，只點了點頭：“芳華日化廠等著你們光臨。”
兩天後，曲雲龍果然來了。
他帶來了三個人，一個是他在化工廠的老同事，孫明遠，專門做化驗的，退休後在家帶孫子，正閒得發慌。
一個是他徒弟，三十出頭，週一圍，在鄉鎮企業幹了兩年，嫌那邊不正規，想換地方又沒地兒換。
還有一個是他兒子，曲小波，剛從化工學校畢業，還沒找到合適的工作。
“我把我家底都帶來了。”曲雲龍半開玩笑地說。
陸佳佳把他們讓進臨時騰出來的辦公室，其實就是車間角落裡用三合板隔出來的一小塊地方，擺了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
她給每人倒了杯水，然後開門見山：
“曲師傅應該跟你們說過了，咱們要做的是以中藥為基礎的護膚品研發，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頭，咱們廠剛起步條件艱苦，工資可能比不上那些洋人的大廠，但我保證一點你們研發出來的東西，會用在咱們自己的產品上，會打上咱們自己的牌子。”
孫明遠點點頭沒說話，他在國營廠幹了一輩子，太懂這話的分量。
在國營廠，你研發個新配方報上去，層層審批，最後能不能投產還不一定，在這裡，廠長就坐在對面，說了就能算。
週一圍問：“那陸廠長，咱們從什麼開始？”
陸佳佳看向曲雲龍。
曲雲龍從包裡掏出幾本泛黃的書，是本草綱目和幾本中醫古籍。
他說：“這兩天我和老孫翻了翻，把可能用得上的藥材列了個單子，咱們先從查資料開始，看看古人對這些藥材的記載，有什麼功效，怎麼炮製，怎麼配伍。”
“然後呢？”曲小波問，年輕人性子急，恨不得明天就出成果。
“然後？”曲雲龍沒好氣的瞪了兒子一眼。
“然後就是一遍遍地試，你以為配方是天上掉下來的？古人的方子是個方向，但古人做出來的香膏都是土法熬製，咱們是做現代化工業，工藝不一樣，防腐不一樣，穩定性不一樣，要試一百遍，試一千遍，試到行為止。”
陸佳佳聽著心裡踏實了，曲雲龍雖然是副處級幹部，但懂行而且為人較真。
接下來的日子，研發團隊開始在四樓安營紮寨。
曲雲龍託人弄來一套二手的小型實驗裝置，他們每天查閱古籍，討論配方，然後做小樣，記錄資料，再討論，再調整。
陸佳佳只要有空就湊過去看，有時候看著那些瓶瓶罐罐，她會想起洋人廠裡的實驗室，那裡的裝置比這先進，但那裡的人，可沒有這裡的勁頭。
有一天，曲小波拿了個小瓶子過來，神秘兮兮地說：“陸廠長，你聞聞這個。”
陸佳佳接過來，開啟瓶蓋，一股淡淡的草藥香飄出來，不刺鼻，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溫和。
她蘸了一點抹在手背上，膏體細膩，推開很順，吸收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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