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姨說得對。”陸佳佳笑起來。
“開發區這兩年起來的廠子多，到處要人，你上過學沒有？”
“初中畢業。”
“芳華日化廠就是要你們這些漂亮的小姑娘，咱們是做美業的，就是香皂，沐浴露，護膚這類的，逢年過節都會有福利待遇，流水線普工薪資按照計件算，如果是財務宣傳倉管一類的話試用期25塊，轉正後45塊。”
陸佳佳把登記表抽出來，“如果你願意，要不你先填個表？如果你計算可以，或者美術可以，可以試著申請財務或者倉管一類的工作，今天就可以到廠裡報道。”
姑娘猶豫了一下，接過筆，趴在桌角上填起來。
寫得慢，但字跡工整，一筆一劃的，有時候還要想想到底是選財務還是流水線上的工人，陸佳佳把身子側過去，給她擋著點太陽。
填完表，姑娘把筆還給她，又問了一句：“這......要交錢不？”
“不要。”陸佳佳把表收好。
“我們這是廠裡直招的，不收介紹費，不過我們需要體檢，體檢費先自己出，拿著繳款單可以找廠裡報銷。”
“嗯，我姨就是做財務的，我跟了她學了半年，那我初中畢業的，能做財務嗎？”
“當然可以，我不看學歷，只看能力，如果你的能力大於學歷，擇優錄取。”
小姑娘點點頭：“那我拿著體驗結果就來報到，謝謝。”
陸佳佳看著她的背影混進人群裡，辮子在背上輕輕晃著，走幾步還回頭往這邊望了一眼。
她又往杯蓋裡倒了水，抿了一口，溫的。
太陽昇高了，樹蔭慢慢往回收，她把桌子往陰涼處挪了挪，繼續坐著。
來問的人漸漸多起來，有穿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說是替兒子打聽的，兒子在農機廠幹了三年，廠子黃了，閒在家裡兩個多月。
有騎三輪車路過的，車斗裡裝著幾把掃帚，問有沒有裝卸工的活，還有幾個結伴來的年輕人，看樣子是剛畢業的中學生，嘻嘻哈哈的，但問到工資待遇，又都正經起來。
陸佳佳一個一個答，能填表的就填表，不能填的也給指個路，坐幾路車能到芳華日化廠。
快十一點的時候，太陽毒起來了，馬路上蒸騰著一股熱浪，陸佳佳正收拾東西想找個地方吃飯，一個人站到了桌前。
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皮膚曬得黑，穿件灰布褂子，袖口卷著，他也沒看招工簡章，就那麼直直地站著，等陸佳佳抬起頭來，才開口：
“你們這招人，要外地的不？”
陸佳佳放下手裡的東西：“要的，你想找什麼工作？”
男人頓了一下，像是在措辭，他的眼睛往旁邊瞟了一眼，又收回來，聲音壓低了點：“我以前在礦上幹過，放炮。支護。採煤都行，現在礦上減員，我想著來南方找活，你們這有下井的沒有？”
陸佳佳搖搖頭：“開發區都是輕工業，電子。服裝。日化，食品加工，沒有礦。”
男人的肩膀塌下去一點，沒吭聲，陸佳佳看著他，忽然想起什麼：“你是從哪兒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