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佳佳找了個樹蔭，把帆布包裡的樣品拿出來重新整理。
玻璃瓶在太陽底下泛著光，標籤上印著芳華日化四個字，底下是黃芪雪融霜的產品名，設計是曲老找人畫的，一叢黃芪草，開著淡黃色的小花，素淨得很。
她看著那個瓶子，覺得東西是好東西，但光她覺得好沒有用。
第二站她去找了以前在打過交道的供銷採購周姐，她接過樣品，擰開蓋子聞了聞，又用指尖挑了一點在手背上抹開。
“哎？”她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這個質地...倒是稀奇。”
“是吧，一抹化水，不油膩。”陸佳佳趕緊接話。
“周姐，咱們認識不止一次兩次的了，我這個人你瞭解，不拿次品糊弄人，這個黃芪雪融霜，是我三顧茅廬請了以前在國營廠退休老專家一起研發的，利用咱們古老中醫傳承，配方實打實，不是什麼香精兌水的玩意兒。”
周姐把瓶蓋擰回去，沒有馬上表態，而是靠在椅背上：“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你也知道，現在市面上這些東西太多了，老百姓挑花了眼，你這個東西，價錢定多少？”
“零售價三塊二。”
“三塊二？”周姐皺了皺眉。
“你知道上海那邊的大牌雪花膏也就四塊出頭，你這個新牌子，憑什麼讓人家願意花三塊二買你的？”
陸佳佳不慌不忙，從包裡又掏出幾份東西，那是她請曲老幫忙整理的一份簡單的中藥護膚說明，印在粗糙的紙上，字字句句都是大白話，黃芪補氣，改善面色，老祖宗用了千年的東西。
“周姐，你幫我擺上櫃檯，不用佔好位置，先放在角落裡賣，我派人來駐場，給顧客現場試用，用了覺得好再買，賣不出去算我的，賣出去你抽成。”
周姐看著那份說明，又看了看陸佳佳的臉。
周姐終於點了頭：“先拿五十瓶過來試試，但我醜話說前頭，賣不動你得拉走。”
“沒問題。”
從供銷社出來，陸佳佳又跑了三家百貨公司和兩家日用品商店。
一天下來，只有一家答應先拿二十瓶試賣，另外兩家態度曖昧，說再考慮考慮。
她回到廠裡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廠子門口的路燈是新裝的，昏黃的光照著芳華日化廠的牌子，幾個工人蹲在門口吃晚飯，手裡端著搪瓷盆，看見她就打招呼：“陸廠長回來啦！”
“回來了，你們吃你們的。”
她上了四樓，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曲老戴著老花鏡，正對著一沓實驗資料寫寫畫畫，桌上擺著幾個燒杯，裡面是不同批次的膏體樣品，旁邊放著一臺新買來的簡易粘度計。
“曲老，還沒走呢？”
“把這幾批的資料對一下。”曲老抬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跑了一天，怎麼樣？”
陸佳佳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不好跑，人家不認咱們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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