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許少白抬頭一看,脖子又縮了縮,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往後挪了半步,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目光復雜地看了厲霆寒一眼,低聲說了句:“兄弟,你......自求多福。”
說完他就跑了,頭也不回地朝顧茫和顧子峰的方向追了過去,跑得像身後有鬼在追。
厲霆寒看著許少白的背影消失在火光暗處,才慢慢轉過頭。
無憂就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遙。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總是帶著點慵懶和戲謔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她的目光從他燒焦的頭髮掃到翻卷的衣袖,從手臂上燎起的水泡掃到腿上被燙破的褲子,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像是在檢查一件破損的器物。
然後她開口了。
“厲霆寒。”
語氣很平,平得像一潭沒有波紋的死水,但越是平,越讓人後背發涼。
“你知道茫茫懷孕了嗎。”
五個字。
轟地一聲!
像是一道驚雷狠狠砸在厲霆寒的心口!
厲霆寒蹲在地上,單膝點地,一隻手還懸在謝淵身側沒有收回來。
他的身體像是被什麼定住了一樣,所有的動作都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無憂,聲音發啞:“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我說你大爺!”
無憂看著他這副樣子,氣得地往前走了一步,靴尖離他的小腿不過半尺。
然後她抬起腳,乾脆利落地一腳踹了過去。
力道不小,踹在他的小腿外側,發出一聲悶響。
厲霆寒被踹得身體晃了一下,但沒有躲,他甚至沒有低頭看自己被踹的地方,只是抬著頭,看著無憂,眼睛裡的光像是碎了一樣。
“你他媽知不知道,”無憂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裂痕,像冰面下湧動的暗流,正在一點一點往外滲,“她懷著你的孩子,兩個多月了,胎氣不穩,隨時可能流掉。這些天她熬了多少夜?她跑了多少次碼頭?她在海上跟人搏命、跟方知遇對峙、一整夜沒閤眼,肚子裡揣著你的種,她差點在火場門口暈過去——”
她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東西壓下去,然後一字一句地說:“你在衝進去之前,你連看都沒回頭看她一眼。”
厲霆寒的手開始發抖。
那隻被火燎得皮肉翻卷的手,託著謝淵跑了幾十米沒有抖過的手,此刻垂在膝側,指尖顫得幾乎控制不住。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手,看著手背上燎起的水泡和焦黑的疤痕,然後他的目光慢慢地、極慢地,移向顧茫消失的方向。
遠處,顧茫的身影已經很小了,小到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被火光和夜色裹著,正在一步一步往碼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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