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船靠岸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午後。
空氣裡有鹹腥的海風味道，混著柴油和鐵鏽的氣息，但更多的是一種踏實感。屬於陸地的踏實感。
顧茫站在舷梯口，沒有急著下去。
她微微眯著眼，看著眼前這片既陌生又熟悉的土地。
華國的碼頭，和無名島那個簡陋的木棧道比起來，簡直是兩個世界。
腳下是寬闊平整的混凝土路面，遠處是整齊的倉庫和吊車，近處是來來往往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
一切都井井有條，一切都透著秩序和安定的力量。
幾輛印著“民政安置”字樣的中巴車整齊地停在路邊，車身刷著乾淨的白色漆，擋風玻璃後面坐著司機，正耐心地等著。
旁邊還停著兩輛救護車，車頂的藍燈沒有亮，但車門敞開著，裡面坐著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面前擺著醫藥箱和簡易的檢查裝置。
再旁邊是一輛物資車，後廂門大開著，能看到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紙箱。
被褥、洗漱用品、方便食品、瓶裝水，還有幾箱貼著紅色標籤的應急藥品。
工作人員穿著統一的熒光馬甲，手裡舉著牌子，高高地舉過頭頂，像是怕誰在人群裡看不清似的。
牌子上面的字寫得又大又工整，黑體加粗，清清楚楚——
“無名島同胞接待處”、“醫療登記”、“戶籍辦理”、“臨時住宿安排”、“學齡兒童登記”。
每一塊牌子都朝向舷梯的方向，像一排沉默的指引。
島民們一個接一個走下舷梯。
老人被年輕人攙扶著，女人懷裡抱著孩子，男人肩上扛著蛇皮袋和布包袱，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小心翼翼的神色。
他們走得很慢，腳踩上水泥地面的時候，有好幾個人不約而同地低下頭，盯著自己腳下的地看了好一會兒。
在無名島上，他們踩了半輩子的泥巴路、碎石路、木板路，腳底板早就習慣了那種凹凸不平、坑坑窪窪的觸感。
現在忽然踩上這麼平整堅實的地面，反而有些不習慣了。
顧茫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他們身後那些正在排隊登記、做體檢、領物資的島民們，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不會有人虧待你們。國家的人會安排好你們工作、住的地方、孩子上學——都會有人幫你們辦。你們不用怕，也不用著急。”
“顧小姐！請受我們一拜！”
劉明遠退了一步，直直朝著顧茫跪了下去！
阿海也跟著鞠了一躬。
然後他們身後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像是被風吹倒的麥浪一樣，全跪了下去。
他們齊刷刷的對著顧茫跪著。
仰頭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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