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慕鋒說到這裡,再也抑制不住,眼眶瞬間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
他拿著煙的手,連帶著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捧著遺書,整個世界轟然倒塌的時刻。
“我看到那封信……整整一個月,人都像是廢了……絕望,痛苦。”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卻帶出了更深的哽咽,“他從小苦到大……沒享過幾天福……為什麼……”
“命運連他一條活路都不給?!非要這麼早……就奪走他……”
巨大的悲傷和負罪感如同潮水,在事隔多年後,依舊能將他淹沒。
從那以後,創傷後應激障礙如同附骨之疽,纏上了他。
他變得麻木,對周圍的一切失去反應,耳邊時常回蕩著爆炸聲和兄弟最後的嘶喊。
最終,他不得不承認,那個曾經在戰場上無所畏懼的陳慕鋒,已經無法再拿起槍了。
他只能無奈地、永久地退出了他曾經誓死效忠的戰場,轉而拿起了手術刀。
“其實……我很早就學醫了,”陳慕鋒抹了把臉,努力讓聲音平穩些。
“後來才機緣巧合當了特種兵……但在部隊裡,我也從來沒放下過醫學……或許,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龍小五靜靜地聽著,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從未想過,平日裡冷靜、強大、彷彿無所不能的姐夫,內心深處竟然揹負著如此沉重痛苦的回憶。
他能想象到,當年陳慕鋒為了救回姐姐龍雪,是克服了怎樣巨大的心理障礙,才毅然決然地再次踏入那片象徵著他失去與痛苦的土地。
那需要何等的勇氣和愛意!
他也瞬間明白了陳慕鋒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結婚生子。
這不僅僅是因為愛情水到渠成,還是一份對逝去兄弟的承諾,一種刻骨的虧欠和想要彌補的執念。
他希望能早日帶著自己的孩子,去到兄弟的墓前,讓那一聲稚嫩的“乾爹”,告慰那個從未感受過家庭溫暖、卻為他付出了生命的靈魂。
龍小五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沉沉地拍了拍陳慕鋒的肩膀。
所有的理解、安慰和支撐,都融入了這無聲的動作裡。
陳慕鋒感受到肩膀上傳來的力量,深吸了幾口氣,努力收斂著幾乎決堤的情緒。
他仰起頭,望向冬日高遠而清澈的天空,目光彷彿穿透了雲層,看到了那個穿著軍裝、笑容燦爛的兄弟,正在雲端對他招手。
漸漸地,他通紅的眼角微微彎起,嘴角勾起了一抹混雜著無盡思念、釋然與承諾的複雜笑容。
荒野的風輕輕吹過,拂動兩人的衣角。
過了將近十分鐘,陳慕鋒劇烈起伏的胸膛才慢慢平復,眼中那翻騰的痛苦浪潮逐漸退去,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深邃與平靜。
看著陳慕鋒逐漸平復下來,龍小五心中充滿歉意,低聲道:“姐夫,對不起,我不該問,勾起了你這些痛苦的回憶。”
陳慕鋒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抹帶著滄桑的苦笑:“沒事,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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