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小五回到病房,在椅子上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沒有睡,就坐在那裡,等著周圓福醒過來。
過了十分鐘,周圓福的眼睛動了一下,睫毛顫了顫,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他的眼皮慢慢撐開,瞳孔從一片模糊中慢慢聚攏,天花板上的燈管白得刺眼,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又慢慢睜開。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認這是什麼地方,回想自己是怎麼躺到這裡的。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喉嚨裡像乾涸的河床,沒有一點水分。
龍小五的臉忽然出現在他的視線裡,湊得很近。
“小胖,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哪裡疼?”
他的手懸在周圓福的肩膀上方,想碰又不敢碰。
周圓福看著他,愣了兩秒,然後嘴角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上扯,扯出一個歪歪扭扭的笑。
“五哥,我····我沒死啊?”
龍小五瞪著他,又氣又心疼:“你小子想死還得問過我。咱們說好了,八十歲還要一起下象棋,你忘了?”
周圓福笑了一下,那笑容扯到了臉上的傷口,他的眉頭擰了一下,像被人拿針紮了一下。
龍小五的手立刻按在他肩膀上:“別動。你身上到處是傷,得好好養著。一個星期不能下床,一個月不能參加軍事訓練。”
他的聲音低了些,像在唸一份判決書,每個字都帶著不容商量的硬度。
“啥??!”周圓福的眼睛瞪大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一個月不能參加訓練?那我四肢都要硬化了。”
龍小五走到床尾,彎下腰,手搖著床尾的搖把,一圈一圈的,咯吱咯吱響。
床頭慢慢升起來,周圓福的身體從躺著變成半躺著,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被子下面鼓鼓囊囊的,腿還在,只是動不了。
龍小五的聲音從床尾傳過來:“你能撿回一條命,以後還能繼續當兵,已經是上天對你最大的恩賜了。別不知足。”
周圓福愣了一下,然後嘿嘿笑了。
“五哥,你說的沒錯,我還能躺在這裡看到你,以後還能跟你一起並肩作戰,上天確實對我不薄。”
龍小五從床頭櫃上拿過保溫粥,擰開蓋子,粥的香味飄出來。
他一邊把粥倒進碗裡,一邊說:“下次不許再這麼拼命了。有我在,天塌不下來。”
周圓福靠在升起的床頭上,看著龍小五倒粥的背影,嘴角還彎著:“我拼命了,你就不用那麼拼命了。”
龍小五的手頓了一下。
“我拼命了,你就不用那麼拼命了。”這句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他的心頭。
這句話,對於他們兄弟間的戰友情誼來說,重於泰山,重到讓龍小五的眼眶都發了紅。
龍小五的眼睛酸了一下,隨後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腦袋:“我是大哥。大哥保護小弟,天經地義。以後不許再這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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