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省,長白鎮的黃昏總來得猝不及防。
剛過四點,落日的餘暉就像被打翻的金粉,懶洋洋地灑在縣政府招待所的灰磚牆上,沒等把牆角的積雪焐化,天色就已暗了大半。
院子裡的路燈搶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在結著薄冰的地面上晃出圈圈光暈,恰在此時,一串車燈刺破暮色,三輛黑色轎車穩穩停在招待所門口。
車門開啟,李玉玲裹著件駝色羊絨大衣率先下來,領口的貉子毛領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她身後跟著兩個拎著檔案袋的下屬,腳步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的輕響。
“可算到了!”
她扯了扯圍巾,大嗓門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亮,目光一掃,就瞧見了站在門廊下的兩個身影。
初臨夏穿著黑色絲絨長裙,外面罩著件短款貂皮外套,長髮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趙萌則是一身灰白色行政西服,外面套著羽絨服,手裡還捏著個暖手寶,見有人來,連忙把暖手寶往身後藏了藏。
“臨夏!”
李玉玲快步走過去,隔著兩步遠就揚起了手,“這鬼地方比咱那冷多了,還習慣不?”
她又轉頭看向趙萌,眼裡堆著熱絡的笑容,“這位就是趙局長吧?
早聽子強提起過,說長白縣出了個能幹的女幹部!”
李玉玲的嗓門是出了名的亮,可語氣裡的熱情卻讓人沒法生分。
趙萌瞧著她——這位傳聞中曾是市委書記家的千金,如今眉眼間卻沒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羊絨大衣的袖口磨出了點毛邊,顯然是常穿的款式,倒比想象中親切得多。
“玉玲姐,您可算來了。”
初臨夏笑著迎上去,指尖碰了碰李玉玲的手,“孩子們安置妥當了?
耀軍哥在家怕是要想你了。”
“想我?”
李玉玲故意撇了撇嘴,眼底卻閃著笑意,“他巴不得我多出來幾天,好在家清淨看報紙呢!”
說著又轉向趙萌,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趙局長快屋裡請,大冷天的別在這兒凍著,我聽說你們等我半天了,這接風宴可得我做東!”
“嫂子快往裡走。”
莊子強從屋裡迎出來,手裡還拿著件軍大衣,“剛讓後廚加了道殺豬菜,熱乎著呢。”
李玉玲回手就拍了拍他的後背,力道不輕:“子強辛苦了,跑前跑後的,回頭讓耀軍請你喝酒。”
一行人說說笑笑進了宴會大廳,暖氣撲面而來,混著飯菜的香氣。
廳裡擺了三桌酒席,每桌中央都放著個銅火鍋,湯底咕嘟冒泡,酸菜、白肉、凍豆腐堆得像小山;旁邊的盤子裡碼著紅燒排骨、小雞燉蘑菇,還有那東北特色的粘豆包,黃澄澄的裹著白糖,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眾人落座時,李玉玲特意拉著初臨夏和趙萌坐在一桌。
她脫掉大衣,露出了裡面的暗紅色毛衣,往初臨夏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卻故意讓旁邊人聽見:“臨夏,我瞅著你這身段又豐腴了點,是不是被飛揚那小子滋潤的?”
初臨夏手裡的筷子猛地頓了下,臉頰“騰”地紅了,連耳根都染上粉色,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玉玲姐淨瞎說,當著趙局長的面別沒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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