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妻子方玉梅在旁邊捅了他一下,自己卻忍不住夾了塊醬鴨。
那鴨皮油光鋥亮,肉質卻嫩得能掐出水,甜鹹口的醬汁浸到骨頭裡,越嚼越香。
孩子們圍坐在小桌旁,於詩楠特意做的定勝糕擺在中間,粉白兩色的米糕上印著“狀元及第”的紅字。
諸葛靜遠啃得滿嘴黏糊糊,方振康舉著塊桂花糖糕,湊到羅薇懷裡的龍鳳胎面前。
小奶音甜甜地喊:“弟弟和妹妹,聞聞香不香?”
方雪坐在主位,目光總往羅薇那邊瞟。
她給羅薇夾了筷自己炒的蝦仁跑蛋,金黃的蛋液裹著嫩白的蝦仁,撒著蔥花:“姑娘,嚐嚐這個,老年人吃著軟和,你帶著孩子,多吃點。”
羅薇道謝時,她看著姑娘眉眼間那點熟悉的輪廓,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下——這眉眼,像極了當年的故人。
方定遠開了瓶青瓷瓶裝的“湖州白”,酒液清得像泉水,倒在杯裡,掛著細密的酒線。
“這酒是我媽託人釀的,度數不高,就著菜喝正好。”他給朱飛揚、鄭磊、俞峰各滿上一杯,自己也端起來,“來,走一個!”
杯盞相碰的脆響裡,鄭磊說起今早帶孩子去動物園的趣事,俞峰笑談生意上的樂事,朱飛揚偶爾插兩句,方定遠聽得很認真,時不時給眾人添酒。
陽光透過窗欞斜照進來,在酒液上晃出細碎的光,像把日子泡得微醺。
諸葛玲瓏嚐了口方雪做的醬蘿蔔,酸甜脆爽,解了油膩,忍不住讚歎:“阿姨這手藝真絕,這蘿蔔醃得比我家保姆做的還入味。”
方雪笑得合不攏嘴,又往她碟子裡添了兩塊:“喜歡就多吃點,回頭給你裝一罐子帶走。”
飯吃到一半,羅薇的龍鳳胎在嬰兒車裡打了個哈欠,小腦袋歪在枕頭上睡著了。
保姆輕手輕腳地把推車往書房推,羅薇放下筷子跟了過去。
書房裡靜悄悄的,陽光透過葡萄架落在書架上,給《資治通鑑》的藍布封皮鍍了層金邊。
她順手抽下那本書,想翻兩頁打發時間,剛翻開,幾張泛黃的照片就從書頁裡滑了出來。
羅薇彎腰去撿,指尖觸到照片的瞬間,呼吸猛地頓住了——最上面那張是黑白照,兩個年輕人站在未名湖畔,女生扎著麻花辮,眉眼清亮,正是年輕時的方雪。
旁邊的男生穿著白襯衫,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那眉眼、那鼻樑,分明是年輕時的父親羅為民!
她的心臟“咚咚”狂跳,指尖都在發顫。
再翻下面幾張,有兩人在圖書館並肩看書的,有坐在銀杏樹下分吃冰棒的,每張照片裡的父親都笑得格外舒展,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日期:1986年秋,京華大學。
父親的確是那屆畢業生,方雪說過自己也在京華讀過書……
一個念頭像驚雷般炸響在腦海裡:方雪,難道是父親當年的戀人?
羅薇慌忙掏出手機,對著照片連拍了幾張,手都在抖。
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夾回書裡,放回原位時,指腹不小心蹭過書脊上的磨損處——那是被人反覆摩挲過的痕跡。
她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角,走出書房時,臉上已看不出絲毫異樣,只是端起茶杯的手,還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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