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為民望著妻子鬢邊的銀絲,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這雙手曾替他熨燙過無數件襯衫,曾在他伏案工作時端來熱粥。
此刻掌心的溫度,是他半生最安穩的依靠。
“都聽你的。”
他聲音有些發澀,“當年委屈了你,也委屈了她,這次……總得周全些。”
書房門推開時,朱飛揚正站在迴廊下看月亮。
桂樹的影子在青磚地上晃動搖曳,像幅流動的水墨畫。
羅為民走了出來,臉上的凝重散去不少,眼角甚至帶著點難得的鬆弛:“飛揚啊,這事就交給你了。”
他拍了拍朱飛揚的胳膊,“別在老宅見面,你和小薇在遠揚會所安排,務必讓他們住得舒心。”
“放心吧伯父。”
朱飛揚迎著他的目光,語氣裡透著穩妥,“會所的臨湖套房早就備好,推開窗就能看見荷花池,方阿姨喜歡清靜,正合適。”
他心裡早已盤算起細節:“讓後廚備著湖州菜,方定遠愛吃的筍乾燒肉、於詩楠偏愛的銀魚蓴菜湯,還有給方正康準備的桂花糖藕,都是江南的味道。”
“主要是方雪、定遠和詩楠夫妻倆,還有小正康。”
羅為民特意叮囑,提到“小正康”三個字時,聲音軟了些。
“那孩子……聽說像定遠,也像我年輕時候,性子倔。”
他想起朱飛揚發來的照片,小傢伙穿著揹帶褲,舉著毛筆在宣紙上亂塗,眉眼間的那股勁兒,竟真有幾分眼熟。
朱飛揚笑著應下:“我讓薇姐多盯著吧,她跟孩子們親,定能把小正康哄得高高興興。”
他望著羅為民轉身回房的背影,那背影比往日挺拔了些,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廊下的風捲著桂花香飄過來,朱飛揚忽然覺得,這場遲了半生的相見,終將像這秋夜的月光,溫柔地漫過所有褶皺,把那些藏在歲月裡的虧欠,慢慢熨平。
京華市曲家老宅的紫藤蘿爬滿了院牆。
雖不復當年車水馬龍的盛況,青磚灰瓦間仍透著世家大族的矜貴。
曲玉敏坐在客廳的梨花木沙發上,指尖撫過茶几上那隻霽藍釉筆洗——這是她十八歲生辰時,父親送的禮物,筆洗底的“曲”字印章已被摩挲得發亮。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銀灰色的旗袍之上,暗紋牡丹在光影裡浮動,卻掩不住她眉宇間的幾分倦色。
想當年,她是京華市無人不曉的曲家大小姐。
騎術場上,她一襲紅衣策馬而過,驚得滿城公子哥失了魂魄。
書畫社裡,她提筆蘸墨繪出的《寒梅圖》,被收錄進市美術館的年鑑。
那時的曲家,門生故吏遍佈朝野,連開府建衙的王爺見了她父親,都要客氣地喊一聲“世伯”。
可世事無常,後來家道中落,雖不至於拮据,卻也沒了往日的權勢,即便如此,京華人提起曲家,仍要敬三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曲家的底蘊和人脈,不是尋常人家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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