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書放下茶杯,目光在方定遠臉上停留片刻,緩緩點頭:“好小子,一表人才。”
田雲峰也收起了散漫,認真打量著他,彷彿要從他身上看出些什麼。
宋君來更是直接,拍了拍方定遠的肩膀:“以後在京華市有什麼事,報我的名字!”
曲玉敏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知道,今日把方定遠帶到這些人面前,意義遠不止簡單的見面——這是在給方定遠鋪路,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方定遠就是羅為民這一脈未來的延續,是羅家精心佈局的一步棋。
雙胞胎姐妹還在小聲嘀咕著“朱飛揚說話不算數”,聲音清脆,卻沒沖淡廳內的鄭重。
水晶燈的光芒落在每個人臉上,映出各自的心思,而這場看似尋常的會面,早已在無形中勾勒出一張家族與勢力交織的網,細密而牢固。
朱飛揚走過來,看著雙胞胎:“等忙完這陣,哥帶你們去環球影城,怎麼樣?”
兩個丫頭立刻轉怒為喜,眼睛亮得像星星。
曲玉敏看著這和諧的一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味清苦,卻回甘悠長,就像羅家的佈局,看似緩慢,實則早已在不經意間,將一切都納入了掌控之中。
遠揚會所包廂裡的暖光漫在朱飛揚臉上,他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杯壁的涼意透過指尖漫上來,讓他忽然想起剛過三十歲那年。
那時他剛調任原江市當市長,正廳級的任命狀握在手裡還帶著油墨香,走到哪都有人喊“朱市長”,年輕氣盛的勁頭像揣了團火,看誰都帶著點鋒芒。
那會兒他確實愛熱鬧,酒桌上敢跟老領導拼酒,見了漂亮姑娘也會忍不住多瞧兩眼。
倒不是說沒分寸,只是年輕的心總像沒繫牢的船,容易被沿途的風光勾走目光。
記得有次去基層調研,接待單位的文員穿了條碎花裙子,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他回去後還跟司機打趣:“這姑娘瞧著真精神。”
可現在坐在這滿堂親友中間,看著曲玉敏和歐陽晚秋拉著手說家常,看著羅薇給方振康擦嘴角的果汁,朱飛揚忽然覺得,那些年對“美”的執念,早就悄悄變了味。
眼前的羅薇穿著米白色針織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著只簡單的銀鐲子,正低頭聽於適男說話,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柔和得像幅水墨畫。
他喜歡看她這樣——不是因為她有多驚豔,而是那份長姐似的溫暖,像冬日裡的炭火,不熾烈,卻能炙熱人心。
“在想什麼?”
南門輕舞不知何時坐到他身邊,聲音清冽如泉。
朱飛揚笑了笑,把茶杯放在桌上:“在想,人果然是會變的。”
他看向窗外,雨後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亮得像撒了把碎鑽,“以前覺得仕途平順、活得瀟灑就是本事,現在才懂,能把身邊人護好,把家族的擔子接穩,才是真的不容易。”
三十歲是道坎。
邁過去之前,他是朱飛揚,是那個憑著一股衝勁往上闖的年輕人;邁過去之後,他是陳家的兒子,是一群人的主心骨,肩上扛著的不只是自己的前程,還有家族的傳承。
以前聽父親陳洛書說“責任”二字,總覺得太沉重,現在才明白,那兩個字裡藏著的,是讓人心安的底氣。
正說著,陳洛書朝他招了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