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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午後,煦暖的日光透過稀疏的竹葉,在蜿蜒的白石小徑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個地方是太學的清暉園,此處園林單獨有一座浮島,臨水而建,靈泉潺潺,奇花吐馥,幾處精巧的亭臺內,三三兩兩聚集著身著華美儒衫或飄逸道袍的太學學子。
他們大多氣度不凡,眉宇間帶著世家大族或高階修士門第蘊養出的從容與矜貴,面前擺放著精緻的靈茶與果品。他們皆是神都頂尖世家或一方豪門的子弟,平素裡議論的多是風月玄理。功法神通,但今日,話題卻不可避免地繞回了近日神都翻天覆地的變化。
只是言辭間,更多的焦點,落在了九重宮闕深處的身影上。
可以看見一個年輕人,身著雲紋錦袍,指尖輕輕敲擊著玉瓷杯沿:「這幾日,神都倒是『清淨』了不少。」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京兆尹和巡城司的人,何時變得如此勤勉了?連街角的青皮無賴都掃蕩一空,真是……雷厲風行啊。」
旁邊另一個男人則說道:「王兄何必明知故問?底下人不過是聽令行事。這風,是從紫微垣刮下來的。」他意味深長地指了指皇城方向,「陛下久病初愈,便有此雷霆手段,看來……是決心要滌盪乾坤了。」
另一名體格健壯。性情較為直率的子弟冷哼一聲:「底下那些蛆蟲,清理了也就清理了,免得汙了神都的門面。只是這動靜背後……陛下此番臨朝,似乎與往日大不相同。」他壓低了聲音,「家祖前日被召入宮中議事,回來後神色凝重,只言陛下……意志甚堅。」
那位錦袍公子則微微頷首:「陛下沉痾多年,如今甫一康復,便以雷霆手段震懾內外。這絕非僅僅是恢復朝政那麼簡單。我觀近日朝會,陛下對李尚書所奏請的幾條關乎賦稅。礦脈的摺子,批閱得極為細緻,甚至駁回了其中兩條有利於……嗯,某些方面的提議。」
他話語含蓄,但在座幾人都明白,「某些方面」指向的便是他們這些世家。
又有一人,指尖蘸了茶水,在石桌上隨意划動著:「陛下這是要……收權了。借整頓風氣之名,一方面樹立威信,收攏民心;另一方面,也是在試探,在看各家的反應。此番清洗,看似針對底層,實則是敲山震虎。那些被端掉的窩點,背後多多少少都與各家有些千絲萬縷的聯絡,斷了這些財路與人手,亦是削弱我等觸角。」
另一位公子哥眉頭緊鎖:「陛下難道不怕引得……」
「怕?」最開始那位打斷他,「陛下若是怕,就不會有今日之舉。他臥病多年,卻能對朝局。對地方事務瞭然於胸,這份隱忍與心機,豈是易與之輩?如今他既然敢動手,必然是有所倚仗。只是這倚仗究竟是什麼……
而另外一邊,其他太學學子們也各自圍成一團——
「姬兄,你家執掌百工,訊息最是靈通,可知陛下如今龍體究竟如何?」一名身著錦袍的學子問道。
被問及的姬家子弟搖了搖頭,嘆道:「難說。宮中御用之物,近來要求愈發嚴苛,尤其是丹藥與一些滋養神魂的珍材,需求量極大,品質要求也極高。但陛下是否真的已然痊癒……非我等可知。只是聽聞,陛下臨朝時,中氣十足,威儀更盛往昔。」
「莫非陛下因禍得福,修為更有精進?」有人猜測。
「未必是福。」另一名出身大仙門的真傳弟子沉吟道,「家師曾言,陛下當年所受之傷,非同小可,涉及大道根本。如此短時間內『康復』,且性情手段較之以往更為強硬凌厲……這本身,就透著蹊蹺。或許……是用了某種非常之法,代價不小,故而需以強勢姿態,穩住局面。」
此言一齣,幾人皆露沉思之色。若陛下真是以某種代價換取暫時的「康復」與強勢,那這番整頓,就更像是一種策略,一種在有限時間內,儘可能收回權柄。打壓對手的激進手段。
「無論如何,山雨欲來啊。」姬家子弟望著亭外被風吹皺的池水,「陛下此舉,非同小可。接下來,就看各家是順勢而為,還是……逆勢而動了。這太學之內,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你我都需謹言慎行,靜觀其變。」
眾人皆默默點頭。他們深知,家族的命運,乃至整個神朝的格局,都可能因龍椅上那位的意志與手段,而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學子們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但那份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與審視,卻愈發濃郁。
神都的天,確實變了,而這變化的風向,正從他們頭頂這片象徵著帝國未來的太學天空,悄然刮向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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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沉,李騶方此刻位於神都的一處雅緻小樓露臺上,正與高見對坐小酌。
從此處俯瞰,大半個神都的夜景盡收眼底。
李騶方顯然心情極佳,親自為高見斟滿一杯琥珀色的靈酒,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振奮與寬慰,他舉杯指向樓下那萬家燈火。秩序井然的景象,聲音都帶著幾分激動:
「高見,你看!你看這神都!」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按時巡邏。步伐整齊的巡城司兵士:「一位聖明之君,一位真正勵精圖治的君王,能帶來多大的改變?!不過短短數日,風氣為之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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