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第一天去公司，他習慣性往總經理辦公室走，腳剛邁進門就頓住了。明月正低頭看檔案，聽見動靜抬起頭，看到了志生，眼裡的笑意只浮了半秒就僵住，像被凍住的湖面。
“有事？”她問，聲音客氣得像對陌生人。志生喉嚨發緊，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卻成了“沒事，走錯了”。轉身時撞到門框，疼得他齜牙，這才想起，從今天起，那間辦公室裡的沙發、綠植，甚至牆上掛著的全家福，都和他沒關係了。
明月在後面叫住了他，說道，這間辦公室還是你的，我只是過來坐一會。
明月的不適應也藏在細節裡。開會時她總下意識看向主位旁邊的椅子——以前志生總坐在主位，自己坐在旁邊的椅子，會替他補充沒說完的話，會在他皺眉時遞上潤喉糖。那時她一言不發的看著志生說，然後自己補充。
有一天，明月剛到門口就喊老公，喊完才發現辦公室空蕩蕩的，那個總被她叫做“老公”的男人，已經不會再笑著應她了。晚上回家推開家門，志生沒回來，婆婆看著明月，沒說話。兒子亮亮問道：“爸呢？
明月說：“爸爸今天加班，不回來。”
工人們見志生幾天沒來上班，明月也很少到車間去，以為公司又出了大問題，但誰也沒想到志生和明月會離婚，當志生和明月雙雙出現在公司上班時，工人們才放下心來！但見志生和明月不再像以前一樣親密，總感覺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又說不出來。
離婚後的第四天，曹玉娟的案子開庭，到了這一步，該賠償的賠償了，按陳振國律師的話說，不過是走程式。一早上班後，明月和康月嬌要去參加庭審，志生說：“我也去吧！”
明月不置可否，康月嬌開著車，明月坐副駕，一路上三個人都保持沉默。
開庭時，明月終於看到了曹玉娟，她正微微偏著頭，也看到了蕭明月和康月嬌，她已經從律師的口中知道今天的審判結果，所以看起來並不緊張。
晨光從審判庭高窗斜切進來，恰好落在她半邊臉上。她嚮明月和康月嬌微微一笑，曾經精心打理的長卷發如今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髮貼在鬢角，是兩個月裡沒來得及修剪的痕跡。
藏青色的看守所馬甲套在她身上顯得空蕩，卻掩不住原本姣好的身段。領口露出的鎖骨線條清晰。她坐下時脊背挺得很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馬甲上粗糙的布料——那雙手曾塗著精緻的豆沙色指甲油，此刻指甲修剪得極短，指腹泛著長期被洗滌劑浸泡的微紅。
輪到她說話時，聲音比預想中穩，只是尾音偶爾發飄。目光掃過旁聽席時頓了頓，睫毛顫了顫，卻沒讓眼淚掉下來。
最後法院如明月所願，判了曹玉娟一年六個月有期徒刑，緩刑六個月，賠償和罰金共計一千萬。
這個判決也符合譚健的想法，只是他搞不懂，為了逼明月就範，他其乎切斷了蕭明月所有借款的渠道，蕭明月哪裡弄來的這一千萬。
在陳振國律師的陪同下，一直到下午下班前，才辦完所有手續，把曹玉娟從看守所接了出來。
明月馬上讓曹玉娟換了她帶來的新衣服，通知公司食堂的師傅，做了一桌子菜，給曹玉娟接風。
四個人告別了陳振國律師，回到公司，明月又讓曹玉娟到自己宿舍裡洗了澡，再出來時，曹玉娟煥然一新，雖然比以前顯得清瘦，但精神狀態很好，婷婷一步不離的跟著媽媽，生怕媽媽再丟失。
明月是開心的，此刻認為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值！
志生站在明月的後面，一直不說話，他甚至有點恨眼前的這個女人，因為為了救她出來，明月不僅貼上了自己的清白，而且犧牲了自己的婚姻。
在明月的宿舍裡，桌子上擺滿了菜，明月坐在中間，左邊是康月嬌，右邊是曹玉娟，志生帶著兒子坐在對過，兒子緊靠著婷婷坐，明月舉起酒杯，杯沿碰到唇邊時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的人，最終落在曹玉娟臉上，聲音裡帶著點釋然的輕顫：“玉娟，歡迎回家。”
曹玉娟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眼眶一下子紅了。兩個多月的看守所生活像場鈍痛的夢，此刻看著滿桌熱氣騰騰的菜，看著身邊緊緊攥著自己衣角的婷婷，再看看眼前為她奔波至今的明月，喉嚨裡像堵著棉花，半晌才擠出一句：“明月，志生，謝謝你……”話沒說完，眼淚已經砸進了酒杯裡。
康月嬌忙打圓場，給曹玉娟夾了塊排骨：“哭啥，這是好事！以後好好過日子，比啥都強。”她瞥了眼對面的志生，見他只顧著給兒子夾菜，側臉繃得像塊硬石頭，心裡嘆了口氣——這倆人之間的結，怕是沒那麼好解。
亮亮舉著果汁杯，脆生生地問：“嬸子，你以後還會給我買小機器人嗎？”以前曹玉娟沒少給亮亮買小玩具，婷婷也跟著點頭，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媽媽。
曹玉娟擦了擦眼淚，摸著亮亮的頭笑：“買，嬸子肯定給你買，還要買大的，你喜歡什麼，嬸子都給你買。”
席間的氣氛漸漸活躍起來，康月嬌打趣道：“站在被告席上腰桿挺得筆直，活像個沒事人。”曹玉娟自己聽了也忍不住笑，說道：“剛進去那會兒心裡就想著明月肯定能撈我出來。後來陳振國律師已經告訴我承擔的結果，我還怕什麼？”
志生始終沒怎麼說話，直到明月給他倒了杯酒，他才抬眼，目光沉沉地看著她明月，明月轉過臉去，曹玉娟端起酒杯，對志生和明月說：“我敬敬你們夫妻，謝謝的話就不多說了，全在酒裡。”
志生遲疑著，看了一眼明月，明月笑著說：“傻了啊，端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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