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簾被風掀起一角，洛可可踩著細高跟踏入枕流梳茶館，茶香裹挾著沉香的氣息撲面而來。鄭裕山已經坐在老位置上，青瓷茶壺正冒著嫋嫋白霧，見她進來，抬手示意：“坐，新到的龍井，嚐嚐。”
洛可可優雅地坐下，接過茶杯輕抿一口，茶湯的醇厚在舌尖散開。她垂眸掩飾眼底的算計，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鄭總最近是不是特別忙？聽說巨龍不少樓盤都在趕工期，看樣子上次說資金問題解決了。”
鄭裕山往她杯裡續茶，動作不緊不慢：“房地產這行，表面風光罷了。不過簡總心裡有數，該解決的總能解決。”他忽然抬頭，目光似笑非笑，“怎麼突然關心起這個？”
洛可可的指尖在杯沿微微一頓，隨即笑著搖頭：“我就是隨口問問。畢竟你在巨龍集團工作，又擔任副總，我總希望您的工作順風順水，沒那麼多煩心事，有更多的時間陪你喝喝茶聊聊天。”她頓了頓，將茶盞往唇邊送了送，試圖讓語氣更自然些，“只是聽圈裡人說，現在銀行貸款收緊，很多地產公司都在四處找融資，難免讓人擔心。”
“擔心也沒用。”鄭裕山靠回椅背，竹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有些坎，外人幫不上忙。”他盯著茶湯裡沉浮的茶葉，忽然話鋒一轉，“你工作怎麼樣，與男朋友徹底斷了嗎？”
這個問題讓洛可可心裡一緊，笑容卻依舊維持著完美弧度：“鄭總放心，我工作還好。”她放下茶杯，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墊上的竹葉紋路，“男朋友嗎，那天回去後這吹了，我覺得你的話很在理，爸媽把我養大不容易，他們逐漸老了，我不可能丟下他們遠嫁的。”
鄭裕山笑了笑，說道：“可可，你記好了，所有的得到，都是從失去開始的。”
“我知道，我就是有時候覺得，房地產這行水太深，一個不小心就栽了。有點替你擔心，像巨龍這麼大體量的公司，要是真遇上資金缺口...”
“可可，”鄭裕山突然打斷她，語氣帶著警告意味，“不該問的別問。”他將一碟桂花糕推到她面前，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吃點心，這家的手藝還是不錯的。”
洛可可僵在原地，喉間發緊。窗外突然下起雨，雨絲敲打在青瓦上的聲音格外清晰。她強撐著拿起糕點咬了一口，甜膩的味道卻嘗不出半分滋味。鄭裕山端起茶杯，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卻讓洛可可愈發確定——這個男人，在自己不止一次的提到他工作的事，已經有幾分不高興了。
鄭裕山見多識廣，閱人無數，今晚洛可可的反常，讓他起了疑心
洛可可指尖死死摳住杯墊上的竹葉紋路，臉上卻堆起委屈的笑：“鄭總這眼神兇巴巴的，我就是心裡有點煩，雖然是我提出分手，人家也是剛失戀的人，想找話題聊聊嘛。”她故意撅起嘴，端起茶盞輕晃。“現在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鄭裕山將茶點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竹椅發出細微的吱呀聲：“聊天可以，但我們聊點別的，不聊工作上的事，少打聽與自己無關的事，對你有好處。”他的目光掃過她脖頸處未完全遮住的淡痕，卻沒戳破，“你最近氣色不好，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洛可可心頭一跳，隨即垂下眼睫掩飾慌亂，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壁：“還不是感情上的破事。”她扯出個自嘲的笑，“上次聽了鄭總的話跟那男的分了手，結果家裡又開始催婚，介紹的物件一個比一個不離譜。”說著往嘴裡塞了塊桂花糕，甜膩的味道讓她喉嚨發堵。
鄭裕山往她杯裡續茶，青瓷壺嘴騰起的熱氣模糊了他審視的目光：“感情的事急不得。”他忽然話鋒一轉，“不過你今晚三句話不離巨龍，真只是閒聊？”
“當然是真的！”洛可可急忙抬頭，髮梢掃過臉頰，“鄭總你在巨龍當副總，又幫簡總解決過那麼多大難題，我...我就是崇拜你，想聽你講講工作上的事。”她咬著下唇，眼神里混著緊張與期許，“你知道的，我一直想成為像您這樣能幹的人。”
雨聲敲打在青瓦上愈發急促，洛可可抓起茶壺給自己倒茶，卻因手抖溢位些許。鄭裕山默默遞過紙巾，她順勢握住對方手腕，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鄭總，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你千萬別生氣。”
鄭裕山盯著她泛白的指節，沉默片刻後抽回手，臉色緩和了很多，說道：“工作的事也不是不能聊，可可，你知道，簡鑫蕊上次回來，並沒有完全解決巨龍集團的資金缺口，只是解決了百分之八十，還有百分之二十沒解決，我正為這事煩著呢？”
“我懂！”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滾燙的茶湯沖淡了嘴裡的苦澀，“我知道鄭總煩，否則也不會介意我聊工作上的事。”
“我只是不想把工作上的事帶到生活中，能靜靜的和你喝杯茶！”
窗外驚雷炸響，洛可可轉臉看向窗外，眼底的算計與恐懼交織成複雜的暗流。自己的虛偽面對鄭裕山的真誠，顯得那麼卑鄙！
洛可可平復一下心情，垂眸盯著杯中晃動的茶湯，倒映出她心緒翻湧的面龐。雨聲漸急，她深吸一口氣，揚起一抹略帶歉意的笑：“鄭總，是我不懂事，光顧著自己心裡憋悶，差點壞了喝茶的興致。”她拈起一塊桂花糕細細咬下，甜味在舌尖散開，卻難掩心中酸澀，“其實...我最近總做夢，總是夢到你，夢到你被工作壓得喘不過氣來，夢到你在荒山上後面有很多條狼在追的。”
鄭裕山手中的茶杯頓了頓，目光柔和幾分：“夢裡的事都是假的！”
“也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洛可可低著頭說。
“可可，別為我擔心，你現在關鍵是做好自己的工作，在工作中提升自己，對自己的將來要做好規劃，自己要成為什麼樣的人，過什麼樣的生活，規劃好了，就朝這個方向努力，對於我，已經到了人生的後半場，什麼風浪都經歷過，現在巨龍集團的資金缺口只有區區的十個億，我們很快就會把這點缺口補上，你也要做過好夢，再夢到我被狼群追了，你就夢我回頭把這群狼收拾了。”
洛可可終於從鄭裕山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