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鑫蕊看著女兒那拒絕與自己溝通、全然依賴劉曉東的模樣,心頭一陣刺痛,最終無力地點了點頭。她獨自下了車,看著車子載著依依迅速駛離,消失在街角,一種被孤立、被誤解的冰涼感緩緩蔓延開來。
車上,依依一直緊繃著小臉,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劉曉東按照依依模糊的記憶和簡鑫蕊過去偶爾提及的資訊,導航到了位於高新區的微諾電子公司。與想象中不同,公司所在的園區規劃整齊,樓宇現代,顯示出不俗的實力。
週日的公司大堂略顯安靜,劉曉東向前臺說明來意,提及找總經理志生。前臺小姐顯然有些意外,但在內線電話和總經理助理沈從雨溝通後,態度立刻變得恭敬起來,親自引導他們走向總經理辦公室區域。
穿過寬敞明亮的辦公區,來到一扇厚重的實木門前。前臺輕輕敲門後推開。辦公室很大,視野開闊,裝修是簡潔現代的商務風格,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景觀。志生正站在辦公桌前,微微俯身看著攤開的一份檔案,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關鍵問題。他穿著一件質地精良的深藍色襯衫,袖口隨意挽起,身姿挺拔,與劉曉東記憶中那個帶著幾分隨意感的形象有所不同,多了幾分沉穩和總裁的氣場。
“爸爸!”依依掙脫了劉曉東的手,像只小鳥一樣飛撲過去。
志生聞聲愕然抬頭,顯然不知道依依會來,當看清那個衝向自己的小小身影時,他臉上的凝重和專注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所取代。他立刻直起身,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臉上綻開毫無保留的、溫暖的笑容。
“依依?!”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純粹的喜悅。
下一秒,依依已經撲到了他的身前。志生毫不猶豫地彎腰,一把將小姑娘結結實實地抱了起來,手臂穩健而有力。依依順勢摟住了他的脖子,把小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悶悶地又叫了一聲:“爸爸,我好想你。”
志生緊緊抱著懷裡柔軟的小身體,彷彿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他忽略了此刻的身份和場合,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依依身上。他能感覺到依依情緒的不對勁,那聲“爸爸”裡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依賴。
“寶貝,爸爸也想你。”志生用臉頰輕輕貼了貼依依的頭髮,聲音是劉曉東從未聽過的溫柔和放鬆,“怎麼突然跑來了?也不提前告訴爸爸一聲。”
這時,沈從雨拿著資料夾出現在門口,看到這一幕,識趣地停在門口,沒有進來。
劉曉東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志生抱著依依,那份自然而深刻的親暱與他此刻所處的環境形成了奇特的協調。他是這家頗具規模公司的總經理,身處代表著權力和責任的辦公室,但抱著孩子時,他身上流露出的那種屬於父親的、毫無雜質的愛意卻如此真切。這與寧靜口中那個“配不上”、魏然那種精緻算計下的“體貼”,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志生對門口的沈從雨微微搖頭示意,沈從雨立刻安靜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門。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依依身上,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詢問:“告訴爸爸,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劉曉東心裡清楚,帶著依依來找志生,或許安撫了孩子,卻也可能會給志生和簡鑫蕊之間,帶來新的、更復雜的風波。但看著依依在志生懷裡終於找到安寧和依賴的模樣,他又覺得,這個決定,至少在此刻,是遵循了內心最真實的情感。
“沒什麼事,就是想爸爸了!”
聽到女兒悶悶地說“想爸爸了”,志生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卻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簡單話語背後隱藏的波瀾。他抱著依依走到旁邊寬大的沙發上坐下,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表情。
“真的只是想爸爸了?”志生用手指輕輕擦過依依的眼角,那裡似乎還有點溼意,“咱們依依可是個小堅強,平時再想也不會這麼突然跑過來。告訴爸爸,是不是有人讓依依受委屈了?”
依依低著頭,小手無意識地摳著志生襯衫的紐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開口:“外婆……她說你不是我爸爸。”
這句話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紮了志生一下,不劇烈,卻帶著綿長的刺痛和一股驟然壓下的沉鬱。他抱著依依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了些,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和溫和:“外婆……生病了,可能有些話不是她真正想說的。”
他試圖用成年人的方式去解釋,去緩衝,但依依卻抬起了頭,那雙酷似簡鑫蕊的大眼睛裡,充滿了孩童式的執著和困惑,她直視著志生,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她心頭許久的問題:
“那……你到底是我的叔叔,還是我的爸爸?”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落地窗外城市的喧囂彷彿被隔絕了。志生看著依依清澈而帶著一絲不安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脹。他愣住了,一時間,千頭萬緒湧上心頭——
依依第一次見到自己時,在顧盼梅的玩笑中,叫自己爸爸,也許就是那一聲,結下了父女的緣分,依依現在八歲多,一直叫自己爸爸,自己雖然知道依依是試管嬰兒,但這份父女的情意,早就深入骨髓,早就認定依依就是自己的女兒,和兒子亮亮一樣。即使受到了寧靜無情的羞辱,自己也一分一毫的沒有減少對依依的愛!
現在依依既然問了,無論簡鑫蕊和寧靜怎麼想,他都要認這個女兒,好好的保護她,讓她不再受到任何傷害!
劉曉東站在不遠處,屏住了呼吸,他知道,這個問題終究會來,只是沒想到是由一個孩子在這樣的情境下,如此直接地問出來。
幾秒鐘的沉默,對依依來說卻彷彿無比漫長,她眼中的困惑漸漸染上了一絲不確定和害怕。
志生沒有再猶豫。
他雙手穩穩地扶住依依的小肩膀,目光堅定而溫柔地迎上她的視線,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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