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他的視線落在明月臉上時,卻看到了從未見過的神情。
明月站在那裡,淚水無聲地滑落,嘴唇微微顫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迎著他的目光,聲音沙啞而清晰:“志生……念念她,確實是你的親生女兒。”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志生臉上的表情僵住了,那抹篤定一點點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茫然。他抱著念念的手微微收緊,又像是被燙到似的鬆了鬆,生怕弄疼了懷裡這個軟軟的小人兒。他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念念感受到他身體的僵硬,困惑地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叔叔?”
這一聲“叔叔”,像一根刺,狠狠扎進志生的心窩。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眼底翻湧起驚濤駭浪——震驚、懷疑、被欺騙的憤怒,還有某種無法言說的痛楚,交織在一起,讓他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他緩緩轉過頭,盯著明月,聲音低沉而壓抑,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你說什麼?”
明月被他的眼神刺痛,卻無法躲避。她咬著唇,淚如雨下:“對不起……當年是我騙了你,我……我是故意的,離婚了,我想讓你徹底放下,減少你的痛苦,我以為這樣對大家都好……可這些年,我每一天都在後悔……”
“夠了!”志生猛地站起身,卻又立刻意識到念念還在懷裡,不得不穩住身形。他深吸一口氣,把孩子輕輕放到地上,蹲下身摸了摸念念的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嚇人:“念念乖,去奶奶那裡。”
念念被他的情緒嚇到了,癟著小嘴,眼眶裡蓄起淚花。喬玉英慌忙上前,一把抱起念念,退到一旁,心疼地拍著孫女的背,卻不敢出聲。
志生這才直起身,轉向明月。他的眼眶泛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蕭明月,夠了,你現在告訴我,她是我的女兒?明月,你怎麼能……怎麼能這樣?怎麼能謊話一個接著一個?!”
明月被他逼得後退一步,臉上滿是淚痕和愧疚:“對不起……是我自私,是我愚蠢……我不該……”
“不該?”志生指著自己的胸口,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這裡,被你騙了三年,你從懷上念念那天起,就明確的告訴過我,而且不止一次,說孩子與我無關,現在你突然告訴我念念是我的女兒,你想讓我怎麼辦?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明月捂著臉,泣不成聲:“我沒有資格求你原諒……我只是不想再騙下去了,我不能再讓念念沒有爸爸……”
“爸爸?”志生笑了,笑聲裡滿是悲涼,“你現在讓我怎麼當她的爸爸?她認得我嗎?她接受我嗎?她剛才叫我叔叔!你以為告訴我真相,一切就能回到從前嗎?明月,我們真誠點好嗎,不要把我們僅剩的親情,都被謊言沖走。”
他轉過身,背對著明月,肩膀劇烈地抖動。廚房裡一片死寂,只有念念被嚇到的抽泣聲,和喬玉英低低的哄勸。
“志生,你連我的話都不相信?”喬玉英氣憤的問道。
“媽,你別說了!”志生痛苦的說。
良久,志生深吸一口氣,沒有回頭,聲音疲憊而低沉:“我需要冷靜一下。”他大步走向門口,拉開門,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
門重重地關上,震得人心頭一顫。
明月癱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臉,淚水從指縫間溢位。喬玉英抱著念念,想說什麼,卻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李叔默默走過去,把明月扶起來,輕聲道:“給他點時間吧……這麼大的事,誰都需要時間。”
念念趴在奶奶肩上,懵懂地看著這一切,小手緊緊攥著那個彩色搖鈴,小聲嘟囔:“叔叔……走了……”
窗外,陽光依舊溫暖,可這屋裡,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志生回到車上,他沒有立即啟動汽車,回想著明月的話,回憶著過去。
離婚前,他們是在努力的要孩子,明月沒有懷上,明月也去看過醫生,醫生告訴她,身體沒有什麼,只需要好好調養,曹玉娟出事,為錢的事,明月是心力憔悴,他和明月也很少在一起,即使在一起,也是草草了事,不可能懷上孩子,孩子肯定是離婚後才有的,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孩子,那蕭明月為什麼這樣說呢?明知我不會相信!再說了,念念是不是我女兒,做個親子鑑定就好了,明月又為什麼不提?
志生的腦子裡很亂,如果念念真的是自己的女兒,那以前所有的事情,都是謊言,他和明月離婚的原因,也是建立在謊言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