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從餐廳出來往中庭走。依依走在最前面,志生和她並肩,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依依笑得很開心,聲音一陣一陣地飄過來。簡鑫蕊走在後面,側頭看了明月一眼,笑著說了句:她盼這一天盼了好久了,昨晚就要打電話給她爸爸的,我沒讓她打,但告訴她爸爸今天可能有空陪,興奮到快十一點才睡。
明月走在她旁邊,步子不快不慢,說:小孩子都這樣,喜歡誰就唸著誰。
簡鑫蕊點了點頭,又頓了一下才說:志生對孩子確實是沒什麼脾氣的。以前我們沒在一起那會兒,他就對依依寵得不行,後來在一起的一段時間,他也想要個女兒,可一直沒要上,後來我們分開了,所以他現在把所有的寵愛都放到依依身上。
明月了一聲,沒有接話。她的目光落在前面的兩個人身上——依依正仰著頭跟志生說什麼,志生彎下腰去聽,腰彎得很低,幾乎跟依依差不多高了。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照下來,在他們身上投下一圈暖融融的光。
她想起兒子亮亮三歲那年,有一次扭扭車摔倒了,膝蓋蹭破了一大塊皮,哭得撕心裂肺。志生當時站在門口打電話,回頭看了一眼,說了句摔一下沒事的,自己起來,然後繼續幹活,還來了一句:“男孩子,不摔點跟頭長不大!”
後來亮亮再也沒有在志生面前哭過。
再後來有了念念,志生雖然也抱著念念,但總覺得差點什麼,現在和依依一比,明月知道了,差的是那種由內心而發出的愛!
明月的腳步停了一瞬,然後恢復了正常。她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商場裡淡淡的香氛氣味,甜膩膩的,混著餐廳飄來的食物的油香。她把那口氣慢慢撥出來,呼得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
簡鑫蕊在旁邊走著,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去看,螢幕上彈出一條訊息,她劃開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把手機收了回去。那個笑容很短,但裡面有一種踏實的東西,像冬天裡捧著一杯熱水那種踏實。
中庭的大轉盤——其實是商場裡一個小小的摩天輪造型,嵌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的中空區域,是給小朋友玩的。雖然不大,但在半空中轉一圈也能看到整個中庭的風景。依依已經跑到入口處了,回頭朝志生招手:爸爸快來!
志生小跑了兩步跟過去,彎腰跟工作人員說了句什麼,然後回頭朝這邊喊了一句:你們上來嗎?
簡鑫蕊擺擺手:你陪她坐吧,我在下面等著。
明月也搖了搖頭。
依依已經迫不及待地鑽進了那小小的、圓形的車廂,志生彎腰坐進去,車廂微微一晃,他伸手扶住了依依的肩膀。門關上了,鈴聲叮噹一響,小小的摩天輪緩緩轉了起來。
依依趴在玻璃上往下看,朝簡鑫蕊和明月揮手,嘴裡喊著什麼,隔著一層玻璃聽不太清楚,但看口型大概是媽媽看我。簡鑫蕊仰著頭,朝她揮了揮手,臉上掛著笑。
明月也仰著頭。車廂緩緩升高,陽光透過玻璃照進那小小的空間裡,志生的側臉被光線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他低著頭,正跟依依說著什麼,一隻手搭在依依的椅背上,姿態很鬆弛,鬆弛到有點不像他。
明月忽然覺得脖子有點酸。她低下頭,揉了揉後頸,目光落在地板上。大理石地磚光可鑑人,映出上面影影綽綽的人影和燈光。
簡鑫蕊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明月。
明月抬起頭。
簡鑫蕊看著她,臉上還是那種平平常常的、帶著笑意的表情,但她的眼睛比剛才認真了一些,像湖水錶面的風吹過去了,露出了底下的水色。今天不好意思,不是依依急著要見爸爸,我這不來了,打擾你們了。她說,語氣不重,像隨口一句話。
明月看著她,也笑了一下。沒什麼,兩個大人逛街也沒什麼意思。她說,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依依這孩子確實招人疼。嘴上雖然這麼說,明月突然覺得簡鑫蕊很虛偽,她早上和志生的通話,自己就坐在副駕上,聽得清清楚楚。
簡鑫蕊聽了,收回目光,重新仰起頭去看那個緩緩轉動的小小摩天輪。車廂已經快要轉到最高點了,依依在裡面拍著玻璃,笑得很響亮,連下面都能隱隱聽見。
簡鑫蕊忽然說:是啊,志生也這麼覺得。
這句話平平淡淡的,明月聽著有點怪怪的,不是說依依是試管嬰兒嗎?她不相信沒有血緣關係能這麼親!
明月沒有接話。她也仰起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車廂一點一點地轉過頂端,陽光灑滿了整個玻璃窗,志生和依依的影子在裡面疊在一起,模模糊糊的,分不太清誰是誰。
摩天輪轉了一圈,大概四五分鐘。車廂慢慢落回地面的時候,依依在裡面蹦了一下,車廂跟著晃了晃,志生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嘴裡說了句什麼,大概是。門開了,依依從裡面蹦出來,跑向簡鑫蕊,仰著臉說:媽媽,上面能看到那邊的紫峰大廈!
簡鑫蕊彎腰給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髮,笑著說:那厲不厲害?
厲害!依依回過身去拉志生的手,爸爸,我們再去坐一次。
”!來回就上馬們我,坐坐先你“:說月明對。”的好“聲了說,依依著看的溺寵生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