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在她懷裡動了動,仰起小臉,認認真真地看著她,忽然伸出小手,又摸了摸簡鑫蕊的臉頰。那動作輕輕的、慢慢的,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東西。簡鑫蕊的臉頰上有一滴淚——她自己都沒有發覺什麼時候落的淚。
念念用指腹把那滴淚抹掉。兩隻大眼睛有點害怕的看著簡鑫蕊。
簡鑫蕊吸了吸鼻子,擠出一個笑容來:“阿姨沒事,阿姨就是……太喜歡念念了。”
念念歪著頭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張開雙臂,用力地抱住了簡鑫蕊的脖子,小臉貼著她的臉,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喜歡念念,念念也喜歡阿姨。”
那一聲“喜歡”,軟軟糯糯的,像一顆糖在嘴裡慢慢化開,甜得人心尖發顫。
簡鑫蕊緊緊地摟著她,下巴擱在她小小的肩膀上,眼眶又有些發熱了。她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鼻息間全是念念身上那股乾淨的、屬於小孩子的奶香味。
客廳的另一邊,志生和亮亮的對話還在繼續。
“那爸爸在南京買了房子,是不是就不打算回來了?”亮亮的聲音傳過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認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也不是,”志生的語氣沉穩,“但爸爸工作在南京,總不能一直住著別人的房子。”
簡鑫蕊聽著這些對話,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她一邊輕輕拍著念念的後背,一邊低頭在她耳邊小聲說:“念念,阿姨講個故事給你聽好不好?”
簡鑫蕊說講故事,卻不知道講什麼,於是想到帶依依時,講給依依聽的那些故事。
她的聲音低低的,柔柔的,像冬夜裡的一床棉被,把人嚴嚴實實地裹住,暖和得讓人犯困。
念念聽著聽著,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眼皮也開始打架了。但她又捨不得睡,強撐著睜開眼看了簡鑫蕊一眼,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阿姨……好聽……”
“好聽就多聽一會兒。”簡鑫蕊微笑著,聲音更輕了,像怕驚破一個泡泡。
她繼續哼著,一邊哼一邊輕輕搖晃著身體,節奏緩慢而均勻。念念的小手還攥著她的衣領,但力道越來越松,最後終於鬆開了,垂在身側,小拳頭鬆鬆地握著,指節還是圓嘟嘟的,像五顆小小的糯米糰子。
簡鑫蕊低頭看她——小姑娘已經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而綿長,鼻翼輕輕翕動,睫毛又長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睡著的念念比醒著時還要安靜,整個人縮在簡鑫蕊懷裡,小小的一團,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貓,睡得毫無防備。
簡鑫蕊看著她,心裡忽然湧上一個念頭——如果當年她和志生……
她沒有把這個念頭想完。有些事,想多了是自尋煩惱。
她只是低下頭,在唸唸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嘴唇觸到那層薄薄的、帶著微微汗意的皮膚時,心裡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感。這種滿足感來得踏實而具體,像是心裡某個空了很久的地方,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填滿了。
她抱著念念,輕輕拍著她的背,目光落在窗外淡淡的陽光裡,嘴角卻始終掛著一抹淺淺的笑。
老李頭端著茶水從廚房出來,看到這一幕,腳步不由得放輕了幾分。他看了簡鑫蕊一眼,又看了看志生那邊,無聲地嘆了口氣,把茶水輕輕放在茶几上,轉身又進了廚房。
喬玉英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走過來壓低聲音說:“念念睡了?這孩子,平時可認生了,今兒倒是跟你親。”
簡鑫蕊笑了笑,聲音壓得很低:“可能是有緣分吧。”
“那是,”喬玉英笑著點點頭,目光在簡鑫蕊和念念身上轉了一圈,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輕輕拍了拍簡鑫蕊的肩膀,“辛苦你了,抱著怪累的,要不放床上讓她睡?”
“不累,”簡鑫蕊搖了搖頭,手臂又收緊了一些,“我再抱一會兒。”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念念,小姑娘睡得很沉,小嘴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什麼美夢。簡鑫蕊忍不住又親了親她的額頭,這一次停留的時間更長一些。
窗外的北風還在呼呼地颳著,屋內的暖氣卻把寒意擋得嚴嚴實實。昏黃的燈光下,簡鑫蕊抱著念念坐在沙發一角,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柔光裡,像一幅畫。
畫裡是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安靜得讓人不忍心打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