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簡鑫蕊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沒有吭聲。
喬玉英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的那股氣又慢慢消了一些。她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沒見過，什麼難事沒經過。簡鑫蕊能做到今天這一步——一個人和母親去美國生下依依，母親去的目的不是陪女兒，而是想把女兒生下的孩子送人，她逃離了美國，又回國獨自撫養依依，從頭到尾沒找過志生，沒要過一分錢，沒鬧過一場——這份骨氣，她喬玉英是佩服的。
換了旁人，早鬧得天翻地覆了。
“你受了委屈，我知道。”喬玉英的聲音軟了下來，伸手拍了拍簡鑫蕊的手背，“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在國外人生地不熟的，你媽媽還要把孩子送人……你吃的那些苦，阿姨想都想得到。”
簡鑫蕊眼眶一紅，但沒有掉眼淚，只是用力抿了抿嘴唇。
“可我心裡頭，還是有點……”喬玉英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心口，“不是生你的氣，是生那個混小子的氣。你說他這些年，日子過成什麼樣了？明月的事還沒理清楚，又……”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像是想到了什麼，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鑫蕊，你跟阿姨說實話——依依這件事，明月知道嗎？”
簡鑫蕊搖了搖頭：“明月見過依依，很可能會懷疑。志生也不知道。我告訴志生，依依是試管嬰兒，所以志生也一直矇在鼓裡。”
喬玉英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靠回沙發背上，眼睛望著天花板，像是在跟老天爺說話。
“這個家啊……造的什麼孽。”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簡鑫蕊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靜靜地陪坐著。過了一會兒，喬玉英直起身來，端起那杯涼茶，一仰頭喝完了，然後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像是做了什麼決定。
“行了，不說這些了。”她的語氣忽然變得乾脆起來，“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晚了。依依是我的親孫女，這個我認。志生那邊……慢慢來吧，他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就是鑽了牛角尖，得有人慢慢往外拽。”
她看著簡鑫蕊，目光重新變得柔和起來，但多了一層認真。
“鑫蕊，你是個好姑娘，阿姨謝謝你，把依依養得那麼好。也謝謝你，今天跟阿姨說了實話。”
簡鑫蕊搖了搖頭：“阿姨，我只是覺得，您應該知道真相。”
“是啊，我應該知道。”喬玉英點了點頭，“這個家裡頭，瞞來瞞去的事太多了，瞞到最後，全成了疙瘩。你這個性子，倒是難得的爽利。”
她頓了頓，忽然又問了一句：“那你現在……對志生，是個什麼心思？”
簡鑫蕊被這直白的問題問得一愣，耳根微微泛紅，沉默了幾秒才說：“我沒想那麼多。依依需要一個父親，志生……他是依依的父親，我不想讓依依將來長大了，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兒……但是，我今天看到了念念，想起依依小時候，我不想讓念念成為第二個依依，阿姨，現在依依，也大了。志生雖然不知道真相，但對依依如親生女兒般疼愛，這樣很好，我也知足了，至於我和志生的事……。”
簡鑫蕊說不下去了，她看到念念的第一眼，就想到了依依，抱著念念，彷彿抱著小時候的依依，她又怎麼忍心讓念念成為依依，她準備放棄對志生的感情，可愛到骨子裡的那份情，又豈能說放下就放下的？
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隨緣吧。”
喬玉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你能這麼想，也好。”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了，遠處傳來一兩聲犬吠。客廳裡的暖光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捱得很近。
喬玉英忽然笑了一下，伸手幫簡鑫蕊理了理肩上的頭髮，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
“行了，不早了，你不是還要去酒店嗎？正雲還等著你呢。去吧，明天要是沒事，再過來吃飯。阿姨給你燉魚湯，你嚐嚐我的手藝。”
簡鑫蕊站起來，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彎了彎：“謝謝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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