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生看著手機螢幕，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打簡鑫蕊的電話，關機。打夏正雲的電話，沒接，只回了一條微信。簡總睡著了，我們在回南京的路上。
這句話讓志生心裡隱隱地不安——簡鑫蕊從來不會不告而別，更不會讓正雲一個人開車回南京，自己卻在後座睡覺。她是個把時間安排得滴水不漏的人，連吃飯的時候都在回訊息，怎麼可能在車上睡得著？
除非她太累了。
志生來到酒店大堂，看著前臺旁邊那個銀灰色的行李箱，愣了好一會兒。那是他的箱子，拉桿上還繫著一條紅繩子，是前年回家時喬玉英繫上去的，說這樣好認，不會拿錯。
他走過去，前臺小姐把行李箱推出來，笑著說：“先生，這是和您同來的女士留在我們這兒的，說是您的。”
“她……什麼時候走的？”
“早上六點左右，和一位女士一起。”
志生點了點頭，接過行李箱，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手機。簡鑫蕊的微信頭像是一張依依的照片，小姑娘扎著兩個小辮子，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頭像下面乾乾淨淨的，沒有新訊息。
“爸？”亮亮揹著書包從電梯裡出來，揉了揉眼睛，“簡阿姨走了？”
“嗯，公司有急事。”志生把手機揣進口袋，拉過行李箱，“走吧，回家。”
計程車穿過海東市的街道，志生坐在副駕駛上，一直看著窗外。亮亮在後座玩手機，偶爾抬頭問一句“到了沒”，又低頭接著玩。
志生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的事。他想起簡鑫蕊要來桃花山時提前做的那些準備，想起簡鑫蕊說要陪媽媽聊會兒天，想起簡鑫蕊抱著念念時的憐愛，想起她今天早上不告而別……
媽媽到底和她說了什麼？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志生付了車錢，拉著行李箱，和亮亮一起往家裡走。
家門開著，喬玉英站在廚房門口，圍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手裡拿著一個勺子。
“回來了？”她往志生身後看了看，“簡小姐呢？”
“她回南京了，公司有急事。”志生把行李箱靠牆放著，彎腰換鞋。
喬玉英愣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中：“回南京了？不是說好今天在這兒吃早飯的嗎？我答應她熬魚湯給她喝的。”
“臨時有事，走得急。”志生換好鞋，走進廚房，灶臺上燉著一鍋魚湯，奶白色的湯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味撲鼻。“媽，燉了不少啊。”
“我特意多燉的，想著簡小姐在城裡難得喝到這種純野生的魚湯……”喬玉英把勺子放回鍋裡，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語，“怎麼就走了呢，連早飯都沒吃一口。”
志生看了媽媽一眼，沒說話。
亮亮已經跑進堂屋，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喊道：“奶奶，我餓了！”
“來了來了，叫婷婷出來吃飯。吃過飯還要上學。”喬玉英擦了擦手，轉身去盛魚湯，嘴上唸叨著，“簡小姐那個人啊，就是太要強，什麼事情都自己扛著，也不肯麻煩別人。昨天晚上我就看出來了，她心事重重的，問她也不肯說……”
“媽，”志生靠在廚房門框上，聲音不大，“你昨天晚上和簡總聊什麼了？”
喬玉英盛湯的手頓了一下，勺子碰著碗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她沒有回頭，繼續把湯盛滿，嘴上說：“沒聊什麼，就是隨便嘮嘮家常。”
“嘮家常能嘮到她今天一早就走？”志生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媽，她電話關機了，正雲在開車回南京的路上，說是她睡著了。這不像她。”
喬玉英端著碗，轉過身來，看著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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