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門村的留守婦女》第1088章 惡夢(2)

作者:曾經撞過的南牆·3個月前

這個小人兒,還不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一件多大的事。

簡鑫蕊伸手把女兒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指腹滑過她柔軟的臉頰,眼眶又紅了。她這輩子被人辜負過,被人算計過,被生活按在地上碾壓過,可老天爺給了她一個依依,像是所有虧欠的總和裡,唯一一份不加利息的補償。

可是——

她閉了閉眼,心裡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你不能什麼事都指望依依。

她還那麼小,她需要媽媽,而不是媽媽需要她。今晚依依是醒了,聽到了,把她叫醒了。可如果下次依依沒醒呢?如果下次夢裡的沼澤更深、蛇更毒、狼更多呢?她要讓一個八歲的孩子一次次扮演她的救命恩人嗎?

簡鑫蕊慢慢把衣角從依依手裡抽出來,動作輕得像怕驚動什麼。她滑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板躥上來,讓她的腦子清明瞭一些。

她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凌晨的風灌進來,帶著冬天特有的冷冽和乾燥,吹在她汗溼的後背上,激得她打了個哆嗦。可她沒有縮回去,就那麼站在風口裡,讓冷風一點一點把那些黏膩的恐懼吹散。

遠處偶爾有一輛車駛過,車燈掃過窗簾,又消失了。遠處的寫字樓還有零星的燈光亮著,不知道是誰還在加班,是誰也在深夜裡醒著,和各自的噩夢搏鬥。

她忽然覺得自己沒那麼可憐了。

這個世界上,哪個成年人不是一邊陷在泥裡,一邊假裝自己踩在實地上?志生有他的沼澤,沈景萍有她的,魏然也有。只是有的人運氣好,旁邊有人伸手拉一把;有的人運氣不好,只能自己抓著草根往外爬。

而她呢?她運氣不算好,也不算太壞。她至少還有依依,有一雙小手會在深夜裡拍著她的後背說“媽媽不怕”。自己也事業有成,還有自己入公司,不為吃穿住行發愁。

這就夠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冷風灌進肺裡,涼絲絲的,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她轉過身,看著床上熟睡的女兒,夢裡那個無助的自己漸漸退遠了,像潮水退去之後露出礁石,礁石上刻著一行字——

你比你以為的要堅強得多。

簡鑫蕊輕輕關上窗戶,走回床邊,在女兒身邊躺下來。她側過身,面朝著依依,鼻尖幾乎貼著她毛茸茸的發頂,聞著那股熟悉的、帶著香的洗髮水味道。

這次她沒有哭。

她把手覆在依依的小手上,感受著那溫熱的脈搏一下一下地跳,像某種古老的、永遠不會背叛的節拍器。

她拿起手機,在朋友圈中發了“過去,再見”四個字。

志生看到簡鑫蕊的朋友圈時,下面有江雪燕的一條評論,江雪燕在下面點評,是幾顆裂開的心,和三個感嘆號。還有左小敏的一條點評:“姐,怎麼了?”這兩條點評,簡鑫蕊並沒有回覆。也許是簡鑫蕊有兩個微訊號,一個是工作用的,一個是朋友用的,而朋友用的微訊號中,人很少,只有志生,江雪燕,顧盼梅左小敏等幾個人。

志生看著簡鑫蕊朋友圈中的幾個字,想點評一下,又不知說什麼,他放下手機,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志生沒有回住處,他直接回到了微諾公司,當他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時,一顆心也似乎有了著落,他把行李放在角落,坐下來,開啟電腦。

郵件堆了四十幾封。他一封一封點開,回覆,標註,動作乾脆得像上了發條。產品部的報告有兩處資料對不上,他在旁邊批了問號;供應鏈的排期確認了,他點了透過;財務的付款申請,他簽字掃描發回去。

手機亮了。他瞥了一眼,是江雪燕發來的訊息,沒點開。

第三回亮的時候,他把手機翻了過去,螢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他開啟那份新產品的市場方案——走之前讓團隊先出的初稿。翻了兩頁就覺得不對。他沒有發火,另開一個空白文件,一行一行寫修改意見:策略方向要調,執行節點重新算,每一個數據後面都附了邏輯。

十一點有會。他讓沈從雨提前五分鐘到會議室,把列印好的意見一人發了一份。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這裡不對,重做。那裡可以,細化。明天下午之前交。”市場部的人頻頻點頭。

會散了,他回到辦公室,開啟加密資料夾裡那份三年戰略規劃。看了一遍,在最後加了一句話。儲存,合上電腦。

電腦的呼吸燈一明一滅。手機安靜地扣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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