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鑫蕊把手頭的工作處理完,買了回東莞的機票。
她需要離開南京一段時間。這座城市到處都是志生的影子。新街口那家火鍋店,他們帶依依去過;玄武湖邊的那條長椅,他們坐著看夕陽;在別墅區的人工湖邊,南大的校園裡,都留下他們漫步的足跡。
還有夜裡的徹夜難眠。
簡鑫蕊覺得自己快被這些回憶淹沒了。
飛機落地的時候,東莞在下雨。不算大,細細密密的,打在出租車窗上,模糊了外面的街景。車沒有開往她記憶中的老巷子,而是駛入了東莞市中心一片鬧中取靜的富人區。最終,在一棟帶有私家庭院的獨棟別墅前停了下來。
這是她的家。廣東巨龍地產集團董事長兼總經理簡從容的住所。說是家,更像一個低調而威嚴的私人府邸。院子裡種著幾棵老榕樹,樹根垂下來,在雨幕中顯得沉靜而蒼勁。自從母親去世後,父親就搬離了老屋,住進了別墅裡,父親說老屋全是她母親的影子,看到家裡的每一樣東西,都會想到母親,簡鑫蕊是理解的,也支援爸爸搬出來。
簡鑫蕊拎著包下了車,傭人已經撐著傘迎了出來。她走進門廳,玄關處掛著一幅嶺南畫派的名作,旁邊的博古架上擺著幾件上好的瓷器。這棟房子裡的一切都透著主人不菲的身價和沉穩的品味,可對簡鑫蕊來說,這裡只是父親住的地方,少了母親在時那種家的溫度。
客廳裡,簡從容正坐在寬大的紅木沙發上喝茶。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羊絨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年過六旬,但精神矍鑠,目光銳利,舉手投足間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從容與威嚴。茶几上擺著一套考究的潮汕功夫茶具,水汽嫋嫋。
他在等著女兒,接到女兒的電話,他就放下手頭的工作,在家哪也沒走,以前女兒回來,奔向母親,他可以放心,現在女兒回來,只能找自己了。
看到女兒進來,看到瘦了一圈的女兒,他放下手裡的茶杯,微微皺了下眉。
“回來了?”聲音不大,但很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心。
“嗯。”簡鑫蕊擠出一個笑,“爸,我餓了,家裡有吃的嗎?”
簡從容沒說話,朝旁邊的阿姨微微點了下頭。阿姨立刻轉身去了廚房。簡從容這才看向女兒,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要把她看穿。
“坐吧。怎麼瘦成這樣?。”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我在減肥!”
簡鑫蕊坐下來,端起阿姨端上來的熱湯,喝了一口。是花膠燉雞湯,鮮美濃郁,是她以前在家常喝的味道。可不知為什麼,今天喝著,卻覺得喉嚨發緊。
簡從容沒有急著問,而是慢條斯理地給她倒了一杯茶,然後自己也端了一杯,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女兒。
他是個善於隱藏情感的人。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幾十年,巨龍地產從東莞一家小公司做到如今的集團公司,他什麼風浪沒見過。可面對這個女兒,他那些雷霆手段和談判技巧,一樣都用不上。
他看得出來,女兒不對勁。
簡鑫蕊低著頭喝湯,眼淚掉進了碗裡。她使勁忍著,不想讓父親看到。可她越忍,眼淚越止不住,最後索性不裝了,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抬起頭看著簡從容。
“爸。”她說了一個字,聲音就哽住了。
簡從容看著女兒紅紅的眼眶,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沒有說話,只是從茶几下面抽出一盒紙巾,推到女兒手邊。然後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等著。
他知道女兒會說的。這個孩子從小就倔,什麼事都憋在心裡,但憋到實在憋不住了,就會說出來。他只需要等。
簡鑫蕊抽了張紙巾,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一樣,開口了。
“爸,我跟志生……可能真的走不下去了。”
簡從容的眉毛微微一動。他知道,妻子寧靜生前傷害過志生,志生搬離了女兒的別墅,但女兒沒有像今天這樣傷心過,也對自己說過,志生只是暫時搬離,他們倆沒有分開,她相信他們之間的感情,後來聽女兒說和志生處得雖然沒有以前那麼融洽,但也慢慢的走近,所以他放心了很多,沒想到女兒回來,突然說和志生走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