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門村的留守婦女》第1148章 好聽的名字(2)

作者:曾經撞過的南牆·2個月前

“有時間,你有什麼事請說。”

“這……能到你的辦公室說嗎?”

明月看了陸清風一眼,笑著說:“陸工,你先去,我過會兒就來。”

陸清風點點頭:“行,蕭總,你忙。”

婦人跟著明月進了辦公室。明月關上門,給婦人倒了杯水,說道:“嬸子,找我有什麼事?您說。”

“蕭總,我叫張桂蓮。我女兒蔣含煙在你公司上班。”

“蔣含煙?”明月記得這個女孩。當初報名時,她和曹玉娟、康月嬌都覺得這名字好聽。曹玉娟還說:“明月,人家爸媽怎麼這麼會起名字?你看我們把孩子起的名字,婷婷、亮亮、小寶,要多土氣有多土氣。”

“就是,我兒子的名字特土氣,全國叫小寶的不知有幾千萬。”

“叫婷婷和亮亮的,肯定更多。”明月笑著說。

康月嬌接話:“這女孩不僅名字好聽,人還漂亮。聽說在南方打工,回來找物件的,才到咱們廠裡。”

後來明月專門去看了看那個女孩。二十四五歲的樣子,確實漂亮,一看就是在大城市待過的。

那天明月來到縫製車間。掀開厚重的棉門簾,一股熱浪夾雜著縫紉機油漬和布料纖維的氣味撲面而來。幾十臺縫紉機同時運轉,“噠噠噠”的聲音匯成一片低沉的轟鳴,像夏天午後連綿不絕的雷聲,震得人耳膜發癢。車間裡燈火通明,一排排電動縫紉機整齊排列,女工們伏在機臺上,腳踩踏板,手推布料,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空調開著,每個人面前還有一臺小風扇,“呼呼”地轉,吹散了部分暑氣,卻吹不散那種密不透風的忙碌感。牆上貼著“質量第一、產量爭先”的紅色標語,黑板上寫著各小組當天的產量目標。

明月的目光從一排排機位掃過去,尋找蔣含煙的身影。

康月嬌眼尖,小跑著迎過來:“明月,你的好奇心還真夠大的,是來看蔣含煙的吧?”

“沒事,隨便看看。蔣含煙在哪個工位?”

康月嬌笑著說:“男人愛美女,沒想到你蕭總也愛美女——比你漂亮的女人沒幾個。她在第三組,靠窗那一排第二個。”

明月順著康月嬌手指的方向走過去。

蔣含煙正低著頭踩縫紉機。

明月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她的長相,而是她的坐姿。車間裡的女工們踩縫紉機,大多是弓著背、聳著肩,脖子往前探,整個人縮成一團,恨不得鑽進機針裡去。可蔣含煙不一樣——她腰背挺得筆直,肩膀自然下沉,頭部離機針的距離剛剛好,既不湊得太近,也不仰得太遠。她坐在機凳上的姿勢,像一棵栽得端端正正的小白楊,哪怕在幾百臺縫紉機的嘈雜裡,也自有一種安靜的、不慌不忙的氣度。這種坐姿,整個車間找不出第二個。

她的手指也跟別人不一樣。平縫工推布料,大多是雙手平壓,五指張開,把布料死死摁在臺面上往前送。可蔣含煙的手法是輕的——右手捏著布邊,左手扶著布料前端,指尖用力,手腕帶動手掌,動作柔和而有節奏,像是在彈一件樂器。縫紉機的針飛速起落,線跡勻稱細密,比她旁邊工位上的老手還要齊整。

明月不由得想起了什麼。她以前聽人說,大城市裡那些高檔服裝定製店的裁縫,做活的時候就是這樣——不急不躁,每一針都帶著分寸。蔣含煙在南方打工的那幾年,大概是在這樣的地方待過的。

“含煙,蕭總來看你了。”康月嬌喊了一聲。

蔣含煙抬起頭來。

那是一張讓人過目難忘的臉。不是那種濃眉大眼的漂亮,而是精緻。臉盤小,下巴尖尖的,皮膚不像村裡姑娘那種被太陽曬過的蜜色,而是白得透亮,像是從來不在太陽底下幹活似的。眉毛修過,細細彎彎的——不是畫出來的那種彎,是天生眉形好,只修去了一些雜毛。眼睛不大,但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帶著一股不經意的風情,像貓,又像畫報裡的香港明星。

她摘掉口罩,露出一張完整的臉。嘴唇上塗了淡淡的口紅,不是大紅大紫的那種,是淺淺的豆沙色,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但就是這一點顏色,讓整張臉立刻生動起來。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小的銀色耳釘,不像村裡姑娘那樣戴金耳環或者什麼都不戴,那種剋制的、恰到好處的裝飾,透露出她在大城市待過的痕跡。她穿著和其他工人一樣的深藍色工裝,可同樣的工裝穿在她身上就是不一樣——腰身那裡收了一下,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就是這一點修改,把她的腰線勾勒出來了。工裝袖口挽了兩道,露出一截白淨的手腕,腕上什麼都沒戴,乾乾淨淨的。

明月心想,就這樣的一張臉,比陸燕還漂亮,會讓多少男工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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