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白得像一張紙。但她的眼神變了，不是之前那種平靜和隱忍，而是一種被踩到痛處之後、什麼都不想再忍的狠勁。
“你說什麼？”蔣含煙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說你是臭婊子，耳朵聾了？”楊冬花往前逼了一步，下巴抬得高高的，“勾引別人老公，搞大肚子還想敲詐，你不是婊子誰是婊子？”
“我勾引他？”蔣含煙忽然笑了，那笑聲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楊冬花，你回去問問你家蕭明山，是他勾引我還是我勾引他。廠裡那麼多人，他怎麼不去找別人，偏偏來找我？因為他覺得我好欺負，覺得我沒爹好拿捏！”
蕭明山站在一旁，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少在這兒倒打一耙！”楊冬花的聲音更尖了，“你一個姑娘家，不檢點，不要臉，主動往男人身上貼，現在肚子大了，賴上人家了是吧？”
“我不檢點？”蔣含煙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但她沒有擦，任由眼淚掛在臉上，聲音反而更大了，“是你老公利用自己是老闆哥哥的身份，在廠裡對女工人動手動腳！他跟我說，只要我聽他的話，就給我漲工資，就讓我當班長！這些話要不要我現在當著大家的面再說一遍？”
車間方向傳來了腳步聲。
先是一兩個，然後是三四個，接著是七八個。工人們從車間門口探出頭來，看到宿舍樓這邊有人吵架，三三兩兩地圍了過來。有人穿著工作服，手上還拿著沒來得及放下的工具；有人剛從廁所出來，褲子口袋都沒來得及扣好；有人端著水杯，一邊喝水一邊往這邊張望。
不到兩分鐘，宿舍樓前面的空地上就圍了二三十個人。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伸著脖子。幾個年紀大的女工皺著眉頭，想上前勸架又不敢。
“什麼情況？那不是蕭總的嫂子嗎？”
“拎袋子的那個是蔣含煙吧？聽說她辭職了。”
“辭職？我看是出事了吧？聽說她被人玩大了肚子……”
“噓，小聲點！”
蔣含煙聽到了那些竊竊私語，眼淚流得更兇了，但她的聲音反而更大了，大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楊冬花，你以為我想懷這個孩子？我是被逼的！我每次去補片，你老公就纏著我，說你是潑婦，他早就不靠你了，要和你離婚娶我，說我要是不答應，就讓我在廠裡待不下去！我一個外地人，沒有背景沒有靠山，我能怎麼辦？我找誰去說理？！”
圍觀的人群騷動起來。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看向蕭明山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有鄙夷，有好奇，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蕭明山的臉已經不是紅了，是紫的。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辯解，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只發出“嗬嗬”的氣音。
“你放屁！”楊冬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蔣含煙的鼻子罵，“你少在這兒裝可憐！你要真是被逼的，你怎麼不去報警？你怎麼不去找蕭明月？你在這兒要錢算什麼本事？！”
“我要錢？”蔣含煙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嘶啞，“我要錢是為了活命！我做了手術要花錢，我要養身體要花錢，我以後可能再也生不了孩子了，我不給自己留條後路，我喝西北風去？”
她頓了頓，忽然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有淚，有恨，也有一種豁出去了的狠：
“再說了，八十萬多嗎？你老公玩我的時候怎麼不說多？他爽的時候怎麼不說多？現在要收場了，嫌多了？嫌多你管好你老公啊！”
“你——”
楊冬花氣得說不出話來，整個人往前衝了兩步，被蕭明山死死拉住。她掙扎了兩下沒掙開，轉過身來照著蕭明山的胳膊就是一頓猛捶：“你放開我！你鬆開！我今天非要撕爛她的嘴不可！”
蕭明山捱了打也不敢鬆手，嘴裡不停地念叨：“冬花冬花，求你了，別鬧了，別鬧了……”
“我鬧？！”楊冬花紅著眼睛瞪他，“到了現在你還護著她？蕭明山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康月嬌擠了進來，一看這場面，先讓圍觀的人散開，回車間去，他趕緊掏出手機給明月打電話。
蔣含煙站在那裡，被幾十雙眼睛盯著，臉上掛著淚，嘴唇上咬出了血印。她的目光從楊冬花身上移到蕭明山身上，又從蕭明山身上移到圍觀的人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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