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麼辦?”康月嬌急了,聲音都變了調,“總不能真的讓明山去坐牢吧?那可是明月的親哥啊。”
曹玉娟沒有回答。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斟酌什麼,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沉默了很久。
康月嬌忽然站起來,走到明月面前,蹲下來,握住明月的手。明月的手冰涼冰涼的,像兩塊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石頭。
“明月,”康月嬌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我知道你現在心裡肯定很難受。但你是蕭明月,你是這個廠的主心骨,你要是倒了,這個廠就散了。”
明月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回握。
康月嬌繼續說:“蔣含煙現在正在氣頭上,她說的那些話,不一定就是最終的決定。要不……你先給她打個電話?道個歉?說點軟話?女人嘛,吃軟不吃硬,你把她的情緒安撫下來,後面的事也許還有迴旋的餘地。”
曹玉娟在旁邊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沒用的。你沒聽她剛才說什麼——‘前腳說好的事,你後腳讓你嫂子當這麼多人的面羞辱我’。她恨的不是楊冬花罵她,她恨的是明月沒把楊冬花管住,讓她在所有人面前丟了臉。一個姑娘家,被人當眾叫‘臭婊子’,被說‘鑲金的’、‘懷的是金子’——康姐,你換位想想,你要是蔣含煙,你還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談嗎?”
康月嬌被噎住了。
曹玉娟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空蕩蕩的廠區。天色暗了下來,那排楊樹的新芽在暮色裡看不太清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影。她雙手抱在胸前,站了一會兒,才轉過身來。
“現在的問題是,主動權不在我們手裡了。”曹玉娟的聲音低了下來,低得幾乎只有辦公室裡的三個人能聽見,“之前明月能談,是因為蔣含煙想體面地走。現在她不想要體面了,她想要個說法——要麼你蕭家給我一個名分,要麼我讓蕭明山付出代價。這種心態,不是錢能解決的。”
“那就沒辦法了?”康月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
曹玉娟沒有回答。她靠在窗框上,看著明月,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辦公室裡又陷入了沉默。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每一聲都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一下地敲在三個人的心上。
明月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她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說她從小沒有爸爸,媽媽一個人把她拉扯大。”
康月嬌和曹玉娟都看著她。
“她說這話的時候,我就在想,一個沒有父親的女孩子,從小在別人的白眼和憐憫中長大,她學會了什麼呢?”明月的聲音平得像一面湖水,但湖面之下,暗流湧動,“她學會了把每一分錢都算得清清楚楚,學會了在任何人面前都不露怯,學會了用冷漠和精明來保護自己。”
她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沒有笑意的笑。
“可我忘了,這樣的人,最怕的不是吃虧,是被羞辱。”
曹玉娟嘆了口氣,從窗邊走過來,拉了把椅子坐到明月對面,伸手握住明月放在桌上的手。曹玉娟的手是暖的,和明月冰涼的手形成鮮明的對比。
“明月,”曹玉娟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我說句不好聽的話,你別介意。”
“你說。”
“這件事,從一開始你就錯了。你不該替蕭明山扛。他是你哥沒錯,但他是成年人,他犯的錯就該他自己擔。你把四十萬拍出來,說‘這個錢我墊’,你覺得你是在幫他,實際上你是在害他——他永遠學不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曹玉娟頓了頓,手指在明月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現在鬧成這樣,也許是個機會。你就撒手別管了,讓蕭明山自己去面對。他要離婚也好,要坐牢也好,那是他自己的選擇。你救不了他,你越救他,他越廢。”
康月嬌在旁邊聽不下去了:“玉娟,你說的這是什麼話?那是明月的親哥!她能看著自己親哥去坐牢嗎?當年明月都沒讓你去坐牢,她付出……”
“月嬌,過去的事就別提了,解,決眼前的問題!”
“那她能怎麼辦?”曹玉娟的聲音也提高了,但她沒有發火,那種高音裡更多的是無奈,“她去求蔣含煙?去給蔣含煙跪下?蔣含煙要多少給多少?一百萬?兩百萬?蔣含煙拿了錢,真的就會去引產嗎?萬一她拿了錢又變卦呢?萬一她生了孩子,把孩子抱到公司門口來呢?康月嬌,你告訴我,底線在哪裡?”
康月嬌又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