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門村的留守婦女》第1193章 先壓一壓(1)

作者:曾經撞過的南牆·1個月前

蕭明月把被子拉到臉上,在被窩裡蜷起身體,像小時候那樣。她想起小時候,她十歲,大哥十六歲,二哥十三歲。大哥和二哥夏天帶她到河裡逮魚摸蝦,冬天到河面溜冰打洞,捱揍的都是兩個哥哥,後來為了供自己讀書,兩個哥哥都放棄了自己讀書的機會,大哥初中畢業,二哥初中都沒畢業,而自己唸到高中畢業。

那個大哥是什麼時候變成今天這樣的?是從他結婚後受夠了大嫂的欺負,是從他當了車間主任後,第一次在車間裡對女員工動手動腳沒人吭聲的時候開始的?還是從所有人都在背後說“那是老闆的親哥,惹不起”的時候開始的?

都有。一步一步的,是她一點一點把他推到今天這個位置的。不是她讓他去強姦別人,是她沒有在他踩過第一條線的時候就攔住他。

她二哥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也許就是第一張發票,他多開了幾塊錢,自己裝著沒看見,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現在要處理兩個哥哥,而提出來的人是自己的前夫。明月知道,要是志生在家當總經理,絕不會發生這種事情,早就制定各種制度,防患於未然,或者說兩個哥哥也不敢,甚至有些苗頭一發現就被志生撲滅。

她想起志生當年整頓食堂,也是他發現了老爸挪用工人伙食費,結果趁她去學習期間,把公司食堂給整頓了,自己還怪志生,逼她當著眾多工人的面,給她送花,表示道歉,想到這裡,蕭明月在被窩裡無聲地哭了。

她哭得很剋制,沒有聲音,只有眼淚不停地淌,淌進枕頭裡,枕頭溼了一大片。她不敢出聲,因為她怕一旦出聲,就會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哭自己這些年的力不從心,哭親情的綁縛,哭一個女人的肩膀終究撐不住所有人的天。哭自己糊里糊塗的把自己心愛的人賣掉,哭自己撒下的彌天大謊,哭這麼多年受到的委屈!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哭累了,翻了個身,摸到枕邊的手機,螢幕亮起來,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開啟和志生的對話方塊,看到自己最後發的那條訊息——“我知道了。”

她什麼都沒回,就掛了電話

她又往上翻了翻,翻到更早之前的聊天記錄。他們離婚後,微信裡的對話越來越短,越來越乾巴,從以前的一聊半小時,變成了現在的“好”“知道了”“行”。像兩條河,曾經匯在一起奔湧過,後來分了岔,各自流向各自的遠方,越來越遠,遠到連回聲都聽不見了。

蕭明月把對話方塊關掉,打開了通訊錄,找到“林巧音”,又關掉。找到“蕭明山”,盯著看了幾秒鐘,關掉。找到“蕭明河”,盯著看了更久,最後還是關掉了。

她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床頭櫃上,閉上眼睛。

明天再說。明天一個一個地找他們談。

可是明天談什麼呢?跟大哥說“你被開除了”?她說不出口。跟二哥說“你要是不乾淨就自己走”?她也說不出口。她能說出口的,大概只有那些折中的、和稀泥的、誰都不得罪的話。

志生說得一直都對。可她做不到志生說的那樣。

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能。一個女人,離了婚,兒女還小,唯一的依靠就是兩個哥哥和他們身後的那大家子人。如果他們也被她從公司裡清理出去了,她就真的只剩一個人了。

一家自己親手創辦的公司,和一個空蕩蕩的家。失去哪個更讓人害怕?

蕭明月不知道。她只知道,今晚的夜很長,長到好像永遠不會天亮。

志生把手機擱在桌上,仰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空調的低鳴聲。夜已深了,寫字樓的燈光一盞一盞地熄滅,遠遠近近的,像是誰隨手撒了一把碎金子,閃亮亮的,又慢慢的收起來。

他拿起手機,翻到簡鑫蕊的微信,發了一條訊息:“蔣含煙今天怎麼樣?”

過了幾分鐘,簡鑫蕊回了一條語音。志生點開,背景音裡有商場裡常見的背景音樂,簡鑫蕊的聲音帶著笑意:“挺好的,下午帶她去做了產檢,一切正常,然後我們一起逛街,剛剛帶她買完衣服,現在在吃飯。她一個下午,很輕鬆,也很開心。你別擔心了,有我在呢。”

志生聽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停,打字道:“那就辛苦你了。改天請你吃飯。”

簡鑫蕊秒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後面跟了一句:“等你有空再說吧。大忙人。”

志生笑了笑,把手機扣在桌上。

他想起昨天剛見到蔣含煙的樣子——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非常不好,似乎被這件事壓得直不起腰,整個人像是被風吹一吹就會散架。可她的眼神是乾淨的,甚至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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