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嫉妒,也不是不甘——那些情緒早已在過去幾年漫長的拉扯中磨得差不多了。她只是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談笑風生的男人,確實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會在深夜給她發簡訊說說想她的戴志生了。他有了新的戰場,新的夥伴,新的生活節奏。他說話的方式、喝酒的習慣、應對尷尬時的機敏,都帶著另一個人打磨過的痕跡。
明月嬸子?戴夢瑤的聲音忽然湊近。
蕭明月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茶杯已經空了。她笑了笑:沒事,走神了。
戴夢瑤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正看見戴志生跟顧盼梅在隔壁桌碰杯,兩人相視一笑的側臉被暖黃色的燈光籠著。戴夢瑤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給蕭明月的杯子裡添了茶,語氣放得很輕:嬸子,吃菜啊,蟹粉豆腐涼了就腥了。
蕭明月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豆腐的鮮味在舌尖化開。她抬眼再看過去時,戴志生正好轉過身來,隔著幾桌人朝她這邊遙遙舉了一下杯。他臉上帶著酒意微醺的薄紅,眼神清亮,那個舉杯的動作裡沒有絲毫曖昧或試探,就是很自然的、老友之間的致意。
蕭明月也舉了舉茶杯,衝他點了點頭。
然後她轉頭跟江雪燕聊起了念念上幼兒園的事,語氣平穩,笑容溫和,彷彿剛才心裡那陣細微的潮湧從未發生過。
敬酒還在繼續。戴志生和顧盼梅又走了兩桌,每到一處都能聽見笑聲。有人起鬨讓顧盼梅唱歌,她笑著推說五音不全;有人拉著戴志生聊足球,他從英超侃到中超,把對方說得眉飛色舞。方正遠遠看著,偷偷跟江雪燕咬耳朵:這小子現在是真不一樣了,剛認識他時跟人說話都恨不得往後退三步。
江雪燕白了他一眼:你才知道?人家經過這些年鍛鍊,早就不同往日了。你也學著點,不要總是給人油嘴滑舌,說話不過腦子的感覺!
方正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不說話了。
志生和顧盼梅到了簡從容和江海達的這一桌,舉杯對簡從容說:“簡總,我敬你!”
簡從容端著酒杯站起來時,手很穩。他看著戴志生,恍惚間又想起七八年前在江海達的辦公室裡初見志生的情景,給他第一眼的感覺是這小夥子不錯。是塊玉,但要經打磨,打磨後才能接住自己女兒和外孫女的人生。
志生經過多年打磨後,發出耀眼的光。也曾接往了女兒的人生,但世事難料,現在他又輕輕放下了。
簡總,我敬您。戴志生雙手舉杯,杯沿抵過簡從容的杯口一寸。
簡從容看著身邊的江海達,笑著說:“海達,我們一起!”
“志生這杯酒,敬的是老丈人吧?我可不摻和。
滿桌靜了一瞬。簡鑫蕊低頭夾了塊桂花糕,嘴角彎了彎,沒抬頭,也沒說話。
江海達還在笑,眼神在簡從容和戴志生之間轉來轉去。簡從容沒看他,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輕輕碰了一下戴志生的杯壁——響聲清脆,乾乾淨淨。
志生,我們互敬兩杯。簡從容說,聲音不高不低,第一杯,敬你這些年沒白過。
他仰頭飲盡。戴志生跟著幹了,喉結動了一下,燈光在他眼底晃出一點薄薄的水光。
簡從容又給自己倒了半杯:第二杯,敬你以後的路還長。
第二杯酒下去,簡從容把杯底亮給戴志生看,杯沿落下時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他坐回椅子裡,沒再說什麼,只是拍了拍戴志生的胳膊,掌心在那處停留了兩三秒。
戴志生喉頭髮緊,嘴唇動了動,最後也只是說:謝謝簡總。
然後他轉向江海達,酒杯又滿了:江總,這杯單獨敬您。當年我初到海達公司,就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承蒙厚愛,您給了我和別的打工人不一樣的路。
“這個你還真的不能謝我,那時我也根本管不到這事,你要謝就謝謝鑫蕊,是她慧眼識珠!”江海達笑著說。
他看一眼簡從容,簡從容正側頭跟簡鑫蕊說什麼,簡鑫蕊彷彿也聽到了江海達的話,笑著說:“姑父,不是我有什麼慧眼,一切都是按公司的制度來,不過是金子到哪裡都會發光,就是沒有我,志生也不會埋沒太久。”說完她看了顧盼梅一眼。
“哪裡是什麼金子,你過獎了,志生不過是在大家的提攜幫助下,顧總給了我一個平臺,做了一點事情罷了。不值一提,和前輩比起來,差遠了,江總,我敬你。”
說完舉起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