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細細的一道，正好落在簡鑫蕊的眼皮上。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摸到手機，摁亮螢幕——七點四十分。她把手機丟回枕頭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蓬鬆的枕頭裡，腦子裡浮起來的第一個念頭卻不是自己的日程，而是：不知道明月今天干嘛？也許會去志生的微諾公司，明月現在的心思大概就是想到處看看！
她又在枕頭上趴了一會兒，才慢慢坐起來，頭髮亂蓬蓬地炸著。她抓了抓，覺得有什麼東西沉甸甸地壓在胸口，想了想，忽然意識到——她在等戴志生的訊息。可他昨晚說了晚安之後，就再沒有動靜了。
簡鑫蕊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沒有點開對話方塊。她掀開被子下床，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腳心被微涼的木紋激了一下，整個人清醒了幾分。
她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裡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想起昨晚影片裡戴志生臉上那點淺淺的胡茬，和他那句等你知道了再告訴我。她拿起牙刷，擠牙膏的時候手上用了點力，牙膏噗地擠冒了頭，她愣了一下，自己又笑了。
她知，他正①步一步的走向自己。
戴志生是被窗簾縫隙裡的光叫醒的。他睜開眼，看了眼床頭櫃上的電子鐘，七點三十五分。屋子裡安安靜靜的，這種安靜有點不尋常。昨天這個時間，廚房裡已經能聽到鍋碗瓢盆的響動了，蕭明月向來比他起得早，這是她創業后里養成的習慣，沒創業時，總是賴被窩，有時還拉著自己一起睡，來了興趣，還會恩愛一番，然後他出去幹活，一天掙二十五塊錢，那時候感覺很幸福，心中也沒有這麼多事，現在好了，兩個人事業有成，卻離了婚，住在一套房子裡，卻各睡各的房間，也許他們誰也沒想到的努力的結果會變成這樣。
他坐起來，揉了揉臉，套上一件薄外套，推開臥室門走出去。客廳空蕩蕩的，沒人。廚房的檯面乾乾淨淨，灶臺上沒有鍋，水槽裡沒有碗，一切都維持著昨晚入睡前的樣子。他站在廚房門口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明月沒起來做飯。
戴志生走到蕭明月房門口，抬起手，在門板上輕輕叩了兩下。
明月？
裡面安靜了一兩秒，然後傳來聲音：進來。
門沒鎖。他推開門，一眼就看見蕭明月靠在床頭上，背後墊著兩個枕頭，被子鬆鬆地蓋到腰際。她穿著一件淺藕荷色的真絲睡裙，肩帶細細地搭在鎖骨上，一邊已經滑下來一點，露出圓潤的肩頭。頭髮沒有扎，散散地披在肩側，有幾縷垂在胸前，被晨光照著，泛出柔潤的光澤。
她手裡拿著一沓A4紙，正低著頭看，眉心微微蹙著，食指指腹在紙面上緩緩劃過，像是在默讀。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斜斜地打進來，落在她側臉上一大片，把她鼻樑和下頜的線條勾勒得清清楚楚。那種專注的神態讓戴志生恍惚了一瞬。
他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蕭明月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從檔案上抬起眼來。她的睫毛很長，抬眼的時候像扇子一樣緩緩展開，眼睛裡還帶著剛睡醒不久那種懶懶的水光，嘴角卻已經彎了起來。
看什麼呢？她問。
戴志生收回神，把目光從她肩頭那根細細的帶子上移開，清了清嗓子：你一早不多睡會？
看這個呢。蕭明月揚了揚手裡的檔案，紙張窸窣作響，夢瑤和簡鑫蕊昨天給我的，一些公司流程檔案。”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的，但戴志生注意到她看檔案的時候眼睛裡有光——那種他很多年沒有在她眼睛裡見到過的光亮。
看了一早上了？他問。
嗯，五點多醒了就沒再睡。翻了翻，發現比我想象的複雜，還挺有意思的。蕭明月說著，把檔案翻過一頁，指尖在紙面上輕輕點了點，像是在標記什麼。她抬起頭看他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脖頸拉出一道優雅的弧線，睡裙領口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敞開一點，若隱若現的鎖骨線條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柔和。
戴志生把目光移開了，落在她床頭櫃上那隻空水杯上。他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幹。
吃什麼？他問。
蕭明月歪了歪頭，想了一下，把檔案放下，手指繞著一縷頭髮慢慢捻了捻：粥吧，大米粥，別太稠，我想喝稀一點的。
就吃粥？戴志生問，要不要再煎個雞蛋？
蕭明月搖搖頭，語氣裡帶著點懶懶的鼻音：不要，就想喝粥。你熬的大米粥好喝，已經好長時間沒喝過你熬的粥了，但味道還記得！
這句話她說得很平常，像是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戴志生站在那裡，看了她兩秒。她靠在床頭的樣子很鬆弛，睡裙的肩帶又往下滑了一點，她也沒去拉，就那麼歪著頭看著他，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晨光落在她眉眼間，把她身上那種平時不太顯露的嫵媚襯得分明。
他說，你等著。我去熬。
他轉身走出去的時候，帶上了門。蕭明月聽著他的腳步聲朝廚房去了，才慢慢低下頭，重新拿起那份檔案。可是目光落在紙頁上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她抬手把滑下來的肩帶拉回去，指尖觸到鎖骨上的皮膚時，溫溫的，她忽然覺得臉有點熱。
她把臉側過去，看向窗簾縫隙裡那道光，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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