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心中真是又驚又愧。驚的是仲義老師電話裡輕描淡寫提到的“有位搞地質的老大哥就在附近”,裡面的老大哥居然是這位國寶級的泰斗!
愧的是自己居然沒多問一句,讓老先生在這冰天雪地裡被攔在門外盤問。
家人們,誰懂啊!
這位老人沒有帶任何隨行人員,就那麼一個人騎了個二八大槓腳踏車,溜溜達達就來了。老舊的棉帽和深色棉襖的肩膀、後背上,還沾著些許未拍乾淨的雪沫子,褲腿邊緣也有些溼痕,看起來就像是騎腳踏車不小心栽到了路邊的雪堆裡,剛自己爬起來似的。
他絕對是摔跤了吧!
江夏看著仍然笑呵呵的老者,狠狠的吸了一大口鼻涕……
地質領導看著眼前這個滿頭滿臉是雪、氣喘吁吁的年輕人,先是愕然,隨即笑了起來,絲毫沒有怪罪的意思:“哈哈哈,沒事沒事!江夏同志吧?果然年輕有為!不怪他們,不怪他們!這些小同志警惕性高,是好事!你們這裡的規矩很好,就應該這樣!”
他還不忘轉頭對那兩位略顯緊張、已然立正敬禮的徽章戰士和藹地說:“小同志,你們做得對,就應該這樣嚴格!辛苦了!”
江夏接過地質領導手裡的腳踏車把,推著車,與老人並肩緩步走向辦公樓。
“沒想到仲義老師居然能把您請動了,小子惶恐至極……”
地質領導笑著擺擺手,聲音溫和:“嘖,這麼見外?這可不像仲義電話裡跟我誇的那個敢想敢幹、無法無天的小江夏啊。”
說著,老人的手自然地撫上江夏略顯單薄的肩頭,鼓勵地捏了捏。
“嘖,這體格還真跟仲義說的一樣,文弱了點,小夥子得練!”老人半是調侃半是認真地說道:“你信不信,後面那座小山包,我老頭子一盞茶的功夫就能爬個來回,大氣都不帶喘的。你嘛……就不好說嘍!”
這時,江夏才注意到,身邊這位老人的步伐異常穩健。每一步踏在殘雪和凍土上,都極其紮實,步幅均勻得驚人。
他下意識地心癢癢,悄然啟動了腦海中的“掃描器”,目光投向老爺子在身後雪地上留下的一串腳印。
85釐米,85釐米,還是85釐米!
幾乎分毫不差!
傳聞還真不是假的!江夏心中暗歎,這位老爺子當年在野外,據說走幾步就能估出岩層長度和傾角,憑藉的就是這種經年累月磨練出的、近乎本能的精準步測能力!
真真是個人形自走測距儀!
他的目光又不自覺地瞟向老人腳踏車把上掛著的那個舊挎包。那裡面裝著的,想必就是這位老人的另外兩件從不離身的寶貝了吧?
彷彿看穿了江夏的好奇與驚歎,地質領導爽朗地笑了起來,笑聲在清冷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他停下腳步,拍了拍腳踏車座,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大腦,這才不緊不慢地揭曉了此行的目的:
“看出來了?不過啊,江夏同志,我這點老把式,也就只能量量地皮,敲敲石頭。可我聽說你們這裡,弄出了個更厲害的寶貝,能直接‘看’透地層!我這心裡頭啊,就跟貓抓似的,癢得不行!
等不及那些公文往來、層層通報的慢功夫了,非得自己騎上車過來親眼瞧瞧不可!怎麼樣,快帶我老頭子去開開眼?”
“好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