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舊址那略有些昏暗的展廳裡走出來,午後略帶鹹味的陽光和海風立刻重新擁抱了他們。江夏眯了眯眼,將那沉甸甸的歷史氣息暫時留在身後,五臟廟卻適時地“咕嚕”了一聲,提醒他剛才那一碗海涼粉早已消化殆盡。
“餓了吧?”大老王笑呵呵的,“這附近我熟,走,帶你再尋摸點實在的。”
兩人沒走多遠,就在相鄰街口的拐角,鼻尖就嗅到一股勾人的香味,一股焦香混著蒜香,還有淡淡的麻醬香,順著風飄過來。
“嚯,這味兒地道!” 大老王吸了吸鼻子,指了指不遠處的小攤,“是炒燜子,大連這兒的名小吃,用地瓜澱粉做的,不用糧票就能買。”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路邊支著個簡易小攤,一口直徑挺大的平底煎鍋架在煤爐上,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娘,正拿著鐵鏟麻利地翻攪著鍋裡的東西。
那燜子是黃褐色的膠體,被切成均勻的小塊,在熱油裡煎得滋滋作響,表面漸漸起了一層金黃酥脆的 “嘎巴”,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大娘時不時用小扁刷往鍋底補點油,動作嫻熟,還隨口問著圍觀的人:“呔悶子不?5 分一小盤,1 毛管夠!”
香氣實在誘人,排隊的人也有三五個。
江夏的腳步不由自主挪了過去,眼神卻有些微的恍惚。他安靜地看著那婦女勞作,看著她與熟客笑著搭話,看著她從腰包裡掏出零錢找贖。
眼前這充滿煙火氣的一幕,卻讓江夏心裡浮起一個清晰的問號。
在他的印象裡,或者說,在他所知的“常理”中,這種私人擺攤售賣的行為,似乎與某種“規矩”不太相符。
記憶裡的畫面與眼前的鮮活產生了摩擦。他分明記得,就在不太久之前,別說這樣成規模的小攤,就是農民拎點自家雞蛋進城偷偷賣掉,都得提心吊膽。
可現在,這大連的街邊上,賣小吃的攤子雖然談不上遍地開花,但零零散散的,總能碰見那麼幾家,生意好像還都不錯。
不是不準擺攤麼?
他心裡嘀咕著,用胳膊肘輕輕捅了捅身旁的大老王,壓低聲音,朝煎餅攤子努了努嘴:“海燈節晚上,你說那些都是公社組織的社員,賣東西算集體任務。現在這大白天,街邊上的……總不能再是社員了吧?”
大老王剛要開口回應,隊伍已經往前挪了兩步,剛好排到了他倆跟前。
這攤主大娘是個極會來事的,眼尖得很,一眼就看出江夏是生面孔,沒等他倆開口點單,就已經抄起鐵鏟,從鍋裡挑了些煎得最焦脆、帶著金黃嘎巴的燜子,麻利地盛成兩小盤。
緊跟著,蒜汁、芝麻醬淋得均勻,最後又抓了一小撮新鮮香菜末撒上去,動作行雲流水,還笑著往他倆手裡遞:“來嘞小夥子!嚐嚐咱這地道的大連燜子,剛出鍋的,外焦裡嫩,香得很!先嚐嚐鮮!”
江夏接過鐵盤,用小鐵叉挑起一塊燜子送進嘴裡。
嚯!外皮焦脆帶勁,咬開內裡軟糯 Q 彈,蒜香的鮮、芝麻醬的醇混著燜子本身的清香,瞬間在舌尖散開。
江夏眼睛亮了亮,由衷讚歎:“大娘,您這手藝真地道!外焦裡嫩的,比我吃過的不少館子都香。”
“哈哈,小夥子有眼光!” 大娘被誇得眉開眼笑,手裡的鐵鏟沒停,繼續翻攪著鍋裡的燜子,“咱這手藝是家傳的,做了快二十年了,用料實在、火候到家,周圍街坊都愛來吃!”
“大娘,來兩份大的!”江夏搶先說道,眼睛卻依然打量著攤主和她簡單的傢什。
看了一會,江夏才發現這小攤的後面居然還有賣小吃的。一個面色黝黑的中年人,正守著一個被炭火燻得有些發黑的大鐵板。
鐵板上,幾條肥厚的鮮魷魚正伴隨著“滋啦滋啦”的悅耳聲響,在高溫下迅速捲曲、變色。
攤主用一把小鐵鏟熟練地翻動著,時不時用刷子蘸上調好的蒜蓉辣椒醬,均勻地塗抹在魷魚表面。
吸溜……
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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