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作為老資格,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其中的程式問題,也本能地選擇了規避責任。
按《海船船員值班規則》,船長是船舶最高指揮,哪怕在休息,涉及減速、改航向這類重大操作,也得先請示船長,大副只能負責日常值班和裝置檢查,沒權力擅自更改航速。
可這 “躍進號” 的船員本就是臨時拼湊的:船長老劉以前是跑洋行的船,資歷深卻有點擺架子,總覺得 “年輕人毛躁”。
大副小陳急於證明自己,卻沒吃透 “許可權邊界”;二副老周則抱著 “拿多少錢幹多少活” 的心思,十年沒摸船,早沒了當年的責任心 。
三人間本就擰巴的關係,這下更添了層隔閡。
“一個月百十來塊的薪水,操船長的心,小陳這是圖啥?” 老周心裡嘀咕著,揣著六分儀往甲板觀測臺走。
海風裹著鹹腥味撲在臉上,他剛要爬上梯子,就看見老話務員老李靠在欄杆上,手裡還攥著本皺巴巴的通訊手冊,望著遠處灰濛濛的海平面發呆。
“老哥,看景呢?”老周遞過去一支菸。
老話務員接過煙,嘆了口氣:“唉,有啥好看的,烏濛濛的。心裡堵得慌唄。”
老周划著火柴給兩人點上煙,渾濁的眼珠在煙霧中轉了轉,看似隨意地低聲問:“說的是啊……老哥,咱都是海面上的老人了。想當初……誒……
你現在這崗位,一個月能拿多少?”
“還能多少?按級別來唄,加上出海補助,一個月滿打滿算也就一百二三十塊。”老話務員吐了口菸圈,語氣帶著不滿,“比在岸上是強點,但也攢不下幾個子兒,這趟跑完,都不知道下次任務在哪兒。”
二副老周點了點頭:“是啊,誰知道後面又怎麼稽核,一個不好,就跟前面幾位一樣落得個下船的下場。
本來這趟線算是挺好的線了,隨手帶點東西回去,一倒手,能賺不少……”
“可就按這麼個趨勢,我看也沒人敢搗騰東西了。切!帶東西不應該是我們的福利嘛……”
二副老周的眼睛瞥向老話務員,誰料話務員轉過身:“你說的啥,我沒聽見,還好這就我們兩個老邦子,你這思想……”
“鳥的思想,會藏就行!”
老周聽了,抖了抖菸灰,走到話務員身邊:“我前陣子可聽人說了,小本子那邊的海員,跑一趟遠洋,掙的是美子!換算成咱們的錢,這個數起步!”他伸出兩根手指比了比,“怕是得上千塊!”
話務員原本疲憊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道光,他下意識地湊近了些:“多……多少?二副,您這話當真?真有那麼高?”
老周看著對方心動的樣子,心裡那點鬱氣彷彿找到了出口,把六分儀揣進兜裡,就開始添油加醋的說起“小本子海員的好日子”。
呵,得了吧二位!就憑你們現在這水平:一個連新式雷達都玩不轉,一個守著保密室卻連數字電臺開關在哪兒都未必摸得清……
還琢磨著去小本子那兒賺大錢?人家船東要的是能熟練操作全球通聯裝置、懂英文、會看現代海圖導航系統的船員!
你們這套老經驗,擱在自家船上還能憑資歷混一混,出了國門,誰認得?誰敢要你們啊!
呸!
兩人都沒注意到,頭頂厚厚的雲層裡,一個巨大的黑影正緩緩下降,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那是趕來的 “空警一號”,正衝破雲層,朝著 “躍進號” 的方向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