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幾十米的站臺，走得像翻了半座冰封的山。
好不容易挪到車廂邊，她藉著站臺的高度，先把艙體一頭懟上車廂底板，再弓著腰用肩膀頂住另一端，腰腹發力往上一扛，連推帶蹭地總算把這截鐵疙瘩弄進了車廂。
“哐當” 一聲悶響，車廂的橡木地板發出不滿的呻吟。木蘭扒著車廂沿大口喘氣，白氣一團團從嘴角冒出來，活像後面趕來的那個蒸汽車頭。
那車頭正噴著大團白色蒸汽，汽笛短促地鳴了兩聲，正緩緩朝專列的方向駛來。
木蘭甩了甩凍僵的手，看著後面趕來的那個車頭：“喲！這是來拖車的？看來速度得加快了!”
她原以為這幫毛子得在排程室裡喝到天亮，沒想到軍官還真說話算話了一回——那臺蒸汽車頭顯然是派來把專列拖進備用機庫的。
得趕在車頭掛上鉤之前把燃料艙安置好，再把車廂門全部打上鉛封，省得到了機庫門口再手忙腳亂。
蒸汽車頭在專列車尾緩緩停穩，氣剎排出一聲長長的嘶鳴。從車頭上蹦下來幾個穿厚棉襖的毛子，走到兩車連線處二話不說就忙活起來。
掛車鉤、接風管、插保險銷，動作麻利得不像是木蘭認知中的斯拉夫人，前後不過五六分鐘，整套連線工序就利落地收了尾。
動作是真利索，一看就是老手。
可接完掛鉤之後，這幾個人並沒有回到車頭上，而是拍了拍手套上的雪，相互遞了個眼神，然後像被什麼東西牽住了魂似的，齊刷刷轉身朝排程室走去。
排程室的木門被推開，一股混著酒精味的熱浪湧出來，緊接著便是一陣粗獷的“Ура! Ура! Ура!”，夾雜著搪瓷缸碰撞的叮噹脆響和某個大嗓門跑了調的《喀秋莎》。
木蘭站在車廂門口，手裡還拎著帆布袋，看著那幾個背影消失在排程室的熱浪裡，嘴角抽了抽。
合著掛車頭是順手的差事，趕著湊酒局才是正事。
好吧，看來不用那麼著急了。她把手裡的帆布袋擱在車廂地板上，決定慢慢來。
先好好的喘喘氣再說。
反正等這幫人喝痛快了，天知道是什麼時候。
要是這幫人多喝醉幾個，那麼把專列開進機庫的，是不是可以換成自己人了？
那……
是不是可以見識一下那個軍官嘴裡百米長的大飛機？要真有的話，能不能再從它身上掰點零件下來？
木蘭傻呵呵的笑了。
緩過那口氣，她拍了拍艙體冰涼的金屬外殼，對著看似空蕩蕩、只有滿箱貨物的車廂揚聲開口，語氣裡還帶著點剛乾完體力活的小得意：“瞧見沒，就這一截玩意兒，我一個人扛上來的，挺了不起吧？”
車廂裡靜悄悄的，只有風雪刮過廂頂的嗚嗚聲，連個迴音都沒有。 木蘭也不在意，自顧自地接著說，聲音不大，卻足夠藏在夾層裡的人聽清：
“待會我下車就把廂門全用鉛封打死，沿途沒人敢隨便拆。老毛子說這罐體裡凝的膠狀東西燃起來特別猛，碰著火星就竄，你離遠點，別亂碰。我先把火給你升起來，省得你縮在上面凍成冰棒。”
好的組長，謝謝組長……
猴子心裡默唸，同時好奇探頭，想看看自家組長都說猛的東西，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呵，再猛能猛得過彪悍的木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