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叔手臂揮動,把報告舉起來,對著在場的同僚晃了晃。
“諸位,你們看看這個。西漢斯那邊發來的,說萊比錫有個黑市頭目叫杜瓦爾,打劫了一批裝置,懷疑跟東方陣營有關。”
謝爾曼伸手接過報告。他以為金大叔是想讓他一邊看報告一邊在大黃二代上演示錄入,便興沖沖地坐到了操作檯前,手指懸在鍵盤上方,躍躍欲試。他甚至已經開始在腦子裡構思待會兒要先測試哪個功能。
文字錄入?圖表生成?還是檔案儲存?
可金大叔接下來說的話,讓他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這是我們的醫療裝置,被歐洲黑市黑吃黑打劫了,結果西漢斯的情報站覺得這跟東方陣營有關?這不是搞笑嗎?”
謝爾曼的手指懸在鍵盤上,一動不動。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報告,又抬頭看了一眼金大叔,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話題什麼時候能結束?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那臺大黃二代。灰白色的外殼,在病房的日光燈下泛著低調的光澤。
鍵盤的觸感他剛才碰了一下,那種細膩的回彈,比CIA總部地下室裡那些笨重的終端不知道強到哪裡去了。螢幕上的文字編輯介面還開著,游標一閃一閃的,像在勾引他。
謝爾曼感覺自己就像個飢腸轆轆的食客,面前擺著一道由御廚精心烹製的獨一份的盛宴,可主人一直在講一個跟吃飯毫無關係的冷笑話,他就是不能動筷子。這臺大黃二代,全白頭鷹獨此一臺,別無分號。別的地方你見不著,摸不到,連想聞一聞都得託關係。
現在就擺在他面前,螢幕亮著,鍵盤熱著,就差他上手了……可金大叔偏偏在講什麼杜瓦爾、什麼破醫療裝置。
謝爾曼心裡在吶喊:金先生,求求您了,能不能快點講完?
但他面上不敢表露分毫。他只能攥著那份報告,臉上掛著認真的表情,時不時點一下頭,假裝在聽。
實際上,他的耳朵已經把金大叔的話自動過濾成了一片嗡嗡的背景噪音,注意力全在那臺大黃二代上。
金大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繼續:“諸位都知道,那邊,一直妄圖搞小動作,私下采購各類物資,跟歐洲黑市勾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報告中提到的人,我有點印象,是那邊負責採購的中間人,手腳不乾淨,跟歐洲的軍火販子、藥品販子都有往來。
杜瓦爾呢?萊比錫的地頭蛇,唯利是圖,只認錢不認人,根本不管買家是誰。這兩撥人碰到一起,黑吃黑不是正常的嗎?跟東方陣營有什麼關係?”
金大叔放下水杯,聳了聳肩,做出一個“就這?”的表情。
“黑市每天都在發生這種事,狗咬狗,一嘴毛。慕尼黑的同事大概是被最近東歐的冷空氣凍壞了腦子,或者咖啡因攝入過量,居然覺得這種破事值得寫份報告,還暗示要調查可能在那裡參加書展、順便看看有沒有便宜舊裝置可買的某個東方文化代表團?”
他故意用了“文化代表團”和“買舊裝置”這種最無害的說法。
“要我說……”
“這純粹是基層站點為了顯示自己‘在工作’而抓的無關痛癢的噪音。我們的資源應該用在追蹤真正的戰略技術流向、監聽莫斯科或四九城的無線電波上,而不是浪費精力去調查一個高盧混混是怎麼銷贓,以及一個外國代表團是不是在舊貨市場淘到了打折的顯微鏡。”
接著,金大叔從床頭櫃抽出一個資料夾,翻開來給幾位主管展示了一下:《關於某灣地特別經費使用能力評估報告》。
“諸位,”金大叔的手指在報告封面上點了點,“透過這段時間的調查,我一直覺得那邊的人辦事不靠譜。特別是那邊某些專案經費的使用,效率低下,漏洞不少,甚至存在中飽私囊的嫌疑。
他們總喊著要行動,可連後勤保障都搞得一塌糊塗。好了,多的不說了,這份報告,約翰遜副統領前幾天已經看過了初稿。”
謝爾曼的目光從大黃二代螢幕上挪開,掃了一眼那份報告的封面,瞳孔微微一縮。哈里斯和麥考密克也湊了過來,幾個人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了認真。
不是因為報告本身,而是因為“約翰遜已經看過”這幾個字。
金大叔說“約翰遜已經看過了”,這句話的含金量,在場的人心知肚明。
但誰知道這份報告是金大叔自己寫的,還是約翰遜授意他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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