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像有了實體,灰白渾濁,打著旋從門口湧出來。辦公桌後面,一個臉膛方正、頭髮花白、穿著藏青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手裡夾著燃了一半的“牡丹”煙,菸灰顫巍巍地懸著。
桌邊圍著三四個人,有的坐著,有的站著,手裡都拿著筆記本或圖紙。桌上攤開著幾份厚厚的,帶有繁體字和英文標註的船舶維修合同草案、物料清單。
紅藍鉛筆、三角板、一把銅製計算尺散亂地放在一旁。
所有的動作、話語、甚至吞吐的煙霧,都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目光齊刷刷地釘在門口,釘在江夏身上,釘在他肩頭那個鼓脹的、邊角被硬物硌出稜角的帆布包上。
江夏的視線掠過桌上那些紙張,落到捏著煙的中年男人臉上。顧長河,江南造船廠廠長,照片在交接簡報上看過。
此刻那張方正臉膛上的表情,正帶著被打斷議事的不悅。
“儂是……?”顧長河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堆滿菸蒂的玻璃菸灰缸邊沿磕了磕菸灰,身體往後靠進藤椅裡,眼神里充滿了疑惑。
“啥單位?有啥事體?” 他沒有站起來。
江夏沒說話,走到寬大的、漆面開裂露出木色的辦公桌前,從內袋裡掏出一個深藍色的證件封,開啟,輕輕推到顧長河面前,壓在那份港商維修合同草案上。
顧長河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目光隨即定住。他身體前傾,拿起證件,湊近了看。
上面的單位代號和鮮紅的印章,讓他方正的臉上的審視和隨意迅速消退,被一種混合著恍然和尷尬的神情取代。
他抬起頭,再次仔細地看了看江夏。
“江夏同志?”顧長河確認了一下證件上的名字,語氣裡的隨意不見了,換上了正式的稱呼,但依舊坐在椅子裡,沒起來,只是把煙按滅了。
“請坐。沒想到……儂迭能年輕就負責迭能重要一攤。任務交接,勿是儕透過保密渠道完成了?哪能親自跑來了?是……有啥新指示?”
他邊說,邊看似自然地將手裡正在看的那份帶有繁體字的維修合同草案,往旁邊挪了挪,用另一份普通檔案蓋住,但這個動作在江夏沉默的注視下,顯得有點欲蓋彌彰。
“沒有新指示。”江夏開口,聲音平穩,但沒什麼溫度,是標準的普通話,“我來,是檢視水翼艇改裝專案的實際進度。按兩個月前電話溝通確認的計劃,現在應該已經完成左舷結構評估和初步切割方案。我想看看現場,聽聽彙報。”
顧長河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重新拿起煙盒,抽出一支新的“牡丹”叼在嘴上,劃了幾次火柴才點著,深深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煙霧從鼻孔緩緩噴出,在從窗戶斜射進來的光柱裡盤旋上升。煙霧暫時模糊了他的表情。
“小江同志啊,”他把火柴梗扔進菸灰缸,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帶著長輩對晚輩解釋難處的口吻:
“儂坐,坐。阿拉慢慢講。迭個事體……唉,情況有眼變化,計劃趕勿上變化快啊!”
江夏依舊站著,看著他。
顧長河又嘆了口氣,這次嘆得又重又長,彷彿有千斤重擔壓在身上:
“任務,廠裡是高度重視的!儂上趟電話裡提的要求,我儕記辣心浪,也安排了技術科做過前期研究。但是……”
“首先,是033潛艇。迭個是部裡今年壓下來的死命令!新型耐壓殼鋼的焊接工藝攻關,全國就指望阿拉搭北面一家了。駐廠的軍代表——”
顧長河朝隔壁方向用力努了努嘴,聲音壓低:“老陸,陸海山代表,伊是天天釘辣車間裡!
伊的原話:‘一切為033讓路,人、裝置、材料,優先保障!啥人敢耽誤033進度,就是破壞國防建設!’
迭句閒話重啊,小江同志!
軍令如山,廠裡勿敢打半點折扣。頂好的八個高階焊工、頂有經驗的工藝工程師,儕撲辣上頭了!三班倒,人歇機器勿歇。
實在是……抽勿出成建制的、靠得牢的力量去鋪開儂迭個水翼艇的攤頭啊。”
!分充很由理,呵呵
?釋解麼怎同合的上子桌你和商港的到提剛剛可,事大是實確艇潛3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