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打完,不退!
人被火焰噴射器燒成焦炭了,還是不退!
勒克萊爾從窗邊退後一步,靠在牆上。“先生,我見過他們。1951年,文登川。我的連打到最後剩下不到一個排。對面的中國人,比我們少的人更多。他們也沒退。”
富爾先生轉過頭,看著他。
“他們拿什麼不退?”勒克萊爾的聲音沒有起伏,“步槍。手榴彈。爆破筒。跟松骨峰那些人一樣的裝備,打的是白頭鷹坦克。”
富爾先生彈了個響指:“文登川?白頭鷹發起的那個坦克劈入戰?哈,被下面那位女士的父輩們,用炮火逐一開罐頭的那場戰鬥?”
“勒克萊爾,你還真是倒黴……”
勒克萊爾渾身沒了骨頭一樣靠在牆上:“我還是幸運的,我們少尉才可憐,他死前說過一句話……”
“嗯?”
“這些人不怕死!”勒克萊爾用下巴杵了杵下面在聽杜瓦爾彙報的木蘭:“就跟這位女士表現的一樣!”
“不過,後來我知道了,不是不怕死。是怕死了以後,沒有臉去見那些已經倒下的人。”
勒克萊爾把插在褲兜裡的手抽出來,垂在身體兩側。
“先生,樓下那個女人,跟他們是一路人。”
富爾先生看了他幾秒,轉身走回桌邊坐下。“勒克萊爾,你終於學會看人了。”
勒克萊爾沒接話,重新靠回牆上。他的背脊沒有剛才那麼硬了,但還是直的。他把目光投向窗外,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倉庫的鐵皮屋頂上,泛著一層冷白色的光。
他想起文登川,想起那些從山脊上湧下來的灰色人潮,想起他們倒下、站起來、再倒下,想起最後那幾面被彈片撕碎卻始終沒有倒下的旗幟。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先生,萬一那枚炮彈真的炸了呢?”
富爾先生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杯,抿了一口。“那我就去黃泉路上問問她父親,是怎麼教育女兒的。”
勒克萊爾嘴角扯了一下,沒笑出來。他回到窗前,繼續看著樓下那個一臉女王樣的女人。
誒,華國人,你們的骨頭真是一代比一代硬啊……
(忠烈歸來,欣喜若狂,幸福並感激著!)
……
倉庫二樓,富爾先生站在窗邊,窗簾拉著一道縫。勒克萊爾站在桌邊,手裡端著咖啡杯,咖啡已經涼了。杜瓦爾的聲音從樓下斷斷續續飄上來,念著清單上的裝置和藥品名稱。
“徠卡公司的低溫冷凍切片機……最薄能切到五微米……”
富爾先生的眉頭擰了一下。冷凍切片機?我有準備這種東西嗎?
他轉過身看著勒克萊爾,勒克萊爾也正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茫然。
“行動式細菌培養箱……蔡司OP 1型手術顯微鏡,今年剛出的雙目手術顯微鏡……”
富爾先生的手指在窗臺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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